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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会这么多年,手里攥着的底牌从来只有两个字:招人。陈洛原本是他们眼里的香饽饽。账目手段,人脉布局,样样拿得出手。可惜最近几桩**下来,那份张扬劲儿总算让人醒了神。太冲。旁人交换了下眼色,默契地没接话。心里头那点猜疑,早就应验了。
隔壁包间里,紫砂壶嘴正往外冒着白汽。陈洛垂眸拨弄着茶盖,神色静得像潭死水。早先要是碰上这等阵仗,指不定得皱眉头。如今倒好,落子全在他算计中。拖泥带水毫无意义。资本滚雪球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不出半年,羊城的招牌挂满长街短巷根本不是梦。推土机一样的扩张计划已经踩下油门,这种收网的感觉,确实痛快。
大堂里人声鼎沸。铜锅涮肉的香气混着谈笑声往上钻。
地段挑不出毛病,坐下吃顿晚饭简直舒坦。
听说东家手头铺面广得很,路子野啊。
就是翻台率太高,排队排到腿软,赶紧把分店支棱起来多好。
规模一大,服务员还能保证现如今的贴心劲儿吗?
嘀咕声里藏着真实的顾虑。这道坎,跨过去才是坦途。陈洛掀开布帘跨进厅堂。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在人群前站定,扫过几张写满疑虑的脸,语气掷地有声。
放宽心。
连锁化只是时间问题。标准线焊死在底板上,哪家门脸挂我的名号,规矩就一条不变。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少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那番承诺是真的,这笔买卖简直能改写很多人的下半辈子。
利益当前的时候,理智总会主动让路。
在场的人都清楚其中的分量。
就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们终于摸清了这尊大佛的底细。
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名年轻伙计躬着身子凑上前。
“陈老板,羊城商会的李泰然在外头等您。”
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领去后院歇着,好生陪着。”
“我随后就到。”
伙计连连应声,转身退下。
陈洛推开侧门,身影没入暗处。
外面的宾客这才彻底回过味来。
刚才那个闷头核对单据的年轻人。
竟然就是这片地盘的主人。
有人倒吸着凉气攥紧了茶杯。
既然能拿出这么硬的底气。
以后把生意托付过来绝对不吃亏。
念头一起,再没人敢摆架子。
拐过屏风,长廊尽头站着个老人。
头发全白,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
袖口磨出了毛边,连鞋面都沾着泥印。
半点不像掌舵一方商会的实权人物。
反倒像刚收摊的**坊。
陈洛脚步慢了下来。
打量对方的眼神没什么波澜。
行头这种东西,从来骗不了内行人。
真正做局的人,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李泰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周。
他嘴角扯出点弧度,手指虚虚点了点地面。
“底子干净,动线也顺。”
“难怪你这儿的流水一天比一天猛。”
语调平缓,带着长辈指点晚辈的口吻。
陈洛靠在石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
没接茬,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老狐狸跑这一趟,总不可能是为了逛景点。
漂亮话底下,藏着的是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火候到了,该拆招了。
陈洛引着人往里走,径直拐进那间**雅室。
门外值班的侍应生面面相觑,压低的交谈声很快连成一片。
“那位老先生什么背景?瞧着骨头挺硬。”
“可不,浑身透着股不低架子的劲儿。”
“听说是羊城那边行会的掌舵人。”
“真没想到,如今他们家的盘子都快散架了。”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诧异。
这般动静,实在让人摸不透底细。
木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李泰然目光扫过室内陈设,喉结微动。
年轻一辈的手腕确实利落,这般局布得滴水不漏。
他暗自掂量,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把对方往回拽一把。
若能趁早拨云见日,自然是最好不过。
念头刚落,对面的男人嘴角已经扯出一抹弧度。
“李老板亲自上门,不知有何指教?”
这话递过来,李泰然指腹微微发紧。
开口的字眼他在心里反复推敲了好几轮,生怕火候拿捏失准。
可时不我待,半点拖不起。
他终是松开拳节,落下极轻的一声叹息。
“陈老板,贵方的动向我们在暗处盯着许久了。”
“眼下是个契机,特邀阁下入局,共拓版图。”
话音落地,陈洛眉峰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荒唐。
自家摊子都快撑不住了,反倒伸手来接他这颗棋子?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水有多深,不出三载,方圆几十里连块像样的招牌都立不起来。
面对这句邀约,他全程没接茬。
李泰然见他静默不语,索性抛开客套话。
“另有一桩事需跟你碰一下,你近段时间暗中调动的资金流向,其中的弯弯绕绕我怎么也对不上。”
资金两个字落入耳中,陈洛心底直接掠过一丝嗤笑。
查不到是他的本事。
这人连余光都没分过去,显然懒得陪他演下去。
李泰然却丝毫没察觉气氛凝滞,依旧自顾自地往下吐字。
“底子确实不差。”
李泰然指尖漫不经心地刮着杯沿,嗓音拖得冗长。
“只要按规矩一步步走,前程肯定光明。”
“偏偏——”
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吞回肚里。
肩膀往下垮了一寸,整张脸都挤满了替人吃亏的懊恼。
陈洛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对面这出苦肉计演得太假,他只当是台下看猴戏。
男人指腹摩挲了下茶杯边缘,眼皮掀起条缝。
“李总既然动了嘴皮子,不如把明细报上来。”
“我究竟哪个环节砸了招牌?”
他压根没把对方的指点当回事。
反倒觉得此人主动凑上来送面子,实属自作多情。
可仔细琢磨,听这位大佬亲口认栽,倒也算桩消遣。
李泰然这会儿还在云端飘着呢。
完全没察觉到客人的耐性早就见了底。
他依旧撑着嗓门往外泼冷水。
“餐厅现在的账目很漂亮。”
“再沉下心来熬过这一载,地盘绝对能扎进广府城。”
话音落下,他后背往椅背靠去。
长长呼出一口气,活像在替人白扔了几百万。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钻进陈洛耳朵里。
只换来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哼笑。
啪!
实木桌面被掌根重击。
茶盏跟着猛地一颠,热水溅出半圈。
“台词背完了?”
陈洛身体前倾,压迫感顺着视线直逼过去。
“接下来该我开口了。”
李泰然喉结剧烈滚动。
呼吸瞬间卡在气管里。
椅子腿还没稳住,陈洛已经利落起身。
宽大的身影直接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