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他抬了下巴,嗓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往后分店怎么布,你们自行拿捏。”
喧闹正浓时,陈洛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没看旁人,视线径直投向长街尽头。
郑月月始终没移开眼睛,心底那股疑惑越积越厚。
这位东家手里的底牌,显然还没亮完。
她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下一局您打算怎么落子?”
话一出口,周遭几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做生意的谁不清楚路线定江山,这一步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吃肉还是喝汤。
陈洛指节在桌面轻磕了两下。
手里握着的筹码足够铺开一张大网,此时不吞并更待何时。
既然要动手,就得把格局彻底掀开。
他敛去所有情绪,吐出的字眼干脆利落:
“羊城的商圈,我要让咱们的招牌全插满。”
话音微顿,紧接着补上后半截:
“在座的诸位,日后都是能挑大梁的主事人。”
四周骤然失声。
没人料到胃口会铺得如此之大,惊得底下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眨眼功夫,狂喜直接盖过了震惊。
“老板眼界太阔!”
“先前是我眼拙,没看懂您的布局。”
“这条道我走定了,绝对不掉链子。”
“利润摆在这儿,大伙儿咬紧牙关也要把业绩顶上去!”
满堂人的眼眶里全泛着亮光,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这波提拔,直接把财路和人脉一把攥进了掌心。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明悟无需多言。眼下这摊子事既然要往下推,火候便只能越烧越旺。陈洛将下属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手段利落,没给老子丢脸。”他摆摆手,“照这个势头去办,出了岔子我来担着。”
众人如蒙大赦,转身退下。
门轴轻响,室内重归寂静。陈洛指尖摩挲着桌面纹路,思绪忽然飘向另一条生财之道。餐饮与商超的盘子固然稳妥,可若论现金流,足底推拿才是个闷声发大财的行当。前提是得把规矩立正,走明路。
念头一起,画面在脑海里勾勒清晰。但这门手艺光靠蛮力推不动,得寻个懂行的老手牵头。若能拿下此人,新店拔地而起便是顺水推舟的事。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代号般的名字。曹听生。
这两个字落进陈洛耳膜,带着几分旧日喧嚣的回音。上辈子街巷里遍布的养生馆,洗脚城遍地开花。里头有踩着红线擦边捞快钱的,也有老老实实做口碑熬成连锁巨头的。而劈开这行混沌第一刀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名字的主人。
当年只是个路边偶发的指法试探,换来几枚零碎铜板,却像火星子掉进干柴。那年轻人眼珠一转,转头就盘下了门面。短短数年,招牌挂满整条长街。而今这个时间节点,市面上连个像样的标杆都没有。
天赐的敲门砖。陈洛嘴角扯出半抹弧度,指节叩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时局刚好,缺的是敢先蹚水的人。
犹豫二字直接从字典里删档。既然路子已经铺到脚跟前,剩下的只需迈步。他站起身,衣摆扫过椅背,往外头走去。
念头刚一落地,陈洛便按捺不住脚步。眼下手头乱糟糟,倒不如先去目标地点探个虚实。先把那桩要紧事办了,余下的再慢慢收拾。
熟稔的路径在脚下延伸,不过片刻功夫,人已站在旧日坐标上。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陈洛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视野尽头没有预想中的景象,只有大片塌陷的断壁残垣横亘在荒草间。
“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他眉头拧紧。当初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那人就卡在这个点位出现。可眼下空荡荡的荒野里,哪儿去找半个活口?逻辑链条在这里直接断了。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线索。答案其实早就藏在细节里了。这片区域还没动工,基建蓝图根本掀不起水花。难怪对不上号。陈洛嘴角扯了一下。算算日子,自己足足早到了好几载。曹听生的档期还没轮转过来。
想通关窍后,原本紧锁的眉宇瞬间舒展。来都来了,总归得把底牌摸清。寻宝确实费神,可他偏偏不介意耗工夫。满大街溜达寻人,权当活动筋骨了。脚步一转,径直朝主街方向迈开步子。
鞋底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逐渐变了调。两侧的景象直逼眼底,彻底超出了他的初始预估。
“好家伙,这地方寒酸得离谱啊。”
陈洛放慢节奏,目光扫过周遭。泥坯墙歪斜欲坠,瓦片碎了一地。街上行走的百姓裹着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褐,针脚密得能扎手。他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这等光景倒也寻常,不必大惊小怪。
早些年头的羊城市貌,街道还透着股未开垦的粗糙感。
眼下这般烟火气混着杂乱的场景散落四野,搁谁眼里看都顺理成章。
陈洛踱着步打量周遭,思绪刚飘远,视线便骤然定格。
阴暗的墙根下,杵着道孤零零的背影。
那副骨架看着格外纤细,薄外套挂在身上晃荡,仿佛稍微大点的穿堂风都能把人掀翻。
本是要转身撤走的。
可余光捕捉到对方微驼的脊背时,脑海里的影像忽然跟现实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
不用反复确认。
锁定目标无误,正是他跨越半个城市专程寻摸的人选。
念头转过瞬间,脚跟立定。
陈洛扯开嗓子,声音穿透嘈杂的环境音砸了过去:
“曹听生!”
话音落地,喧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瞬间聚拢,全都黏在这位突兀发声的男子身上。
墙角的青年浑身一震,极其缓慢地偏过头。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他措手不及,眼神里全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围观的闲杂人员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压着嗓门打听:
“哪路神仙驾临此地,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底下立刻有人传话:
“指名道姓寻姓曹的,莫非有梁子结了?”
旁边的大妈急忙摆手劝诫:
“赶紧弯腰认个错,别激怒人家讨不到好果子!”
催促声此起彼伏,生怕惹火烧身。
面对周遭的揣测,消瘦的青年眼底浮起几分疑虑。
权衡利弊之后,他迈步拨开人群稳步靠近。
全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会招惹麻烦。
可全家老小的口粮系于一线,只能咬牙硬撑上前。
瞅见对方紧绷如弦的防备架势,陈洛暗自摇头苦笑。
外**眼凡胎,竟把善意曲解成找茬。
他抬手示意众人散开,转头对青年交底:
“想岔了。我没打算兴师问罪,此行纯粹是登门请教,缺个帮手。”
曹听生呼吸猛地一滞,神情彻底呆住。
来之前他脑补了无数种难堪局面,以为免不了挨顿训斥**,这才顶着压力迈开步子。
谁能料想,迎面而来的不是雷霆手段,而是一份差遣?
巨大的反差砸下来,让他大脑空白足足几秒,一句话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