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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伙儿只当是寻常热闹,直到流言像野火般窜开,才让整条长街彻底炸了锅。
原来,街面上突然冒出来的几处铺面,竟全捏在同个主顾手里。
街角茶摊上,唾沫星子横飞。
“搞什么飞机,整条街的买卖都是一家在做?”
“可不是嘛,连着天悦酒楼都在他名下。”
“去吃过一回,手艺确实过硬。”
“前阵子韩家小灶还想吞并对手,现在倒好,被人把盘子端走了。”
旁听的街坊七嘴八舌,眼底尽是瞠目结舌的惊愕。
谁也没想到,风头正盛的旧招牌,转眼就成了别人的提款机。
这变故来得太猛,砸得围观群众连连咋舌。
攒动的人头里,韩风僵在原地。
他本只是顺着好奇心凑过去听听,可每多吸收一句闲聊,太阳穴就跟着突突直跳。
刀刀见血的话砸过来,烫得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胸腔里的邪火轰地窜起,几乎要冲破喉咙。
“真是阴魂不散……”
他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最近这段光景,他的后厨早已冷清了大半。
熟客们早就调转方向,扑向了那边的新门面。
人家伙计笑脸相迎,灶上煨出的汤羹也鲜亮,换做是谁都得用脚投票。
听到街坊们拿自家处境打趣,韩风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局势已经明牌了,再拖下去只会烂到底。
必须立刻掀桌子,把丢掉的场子抢回来!
“这笔账,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暗自盘算着破局的门道,目光刚扫过对面,就被几个闲汉锁住了身形。
“哟,那不是韩家小灶的掌柜吗?”
“跑这儿来踩点啦?”
“自个儿的店面都快盘不下来了,还装什么镇定。”
“估计是准备卷铺盖滚蛋,买张车船票回老家躲风头咯。”
哄笑声此起彼伏。
旁人只当是上演一场绝户戏,等着看他体面扫地的那一天。
韩风紧闭双唇不接话茬。
胸腔里却翻涌着滔天怨气。
外头那帮长舌妇究竟在编排什么戏码?
更荒唐的是。
竟传出他家餐馆资金彻底断裂的风声。
那些闲言碎语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脚步依旧踩得结实。
等身影挪到韩家小灶的招牌底下。
视线撞进来的那一刹。
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乱套成这幅德行?”
他眉心死死拧在一起。
目光扫过喧嚣的人群,嗓子发干。
训诫的话刚出口半句。
门外挤进来的黑影根本不吃这套。
拨开肩膀就跟逃命似的往前冲。
这股子失控的势头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反手扣住最里头那个伙计的后领。
指腹用力到泛白。
“把底牌亮出来,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被钳制住的工人猛地回过脸。
眼角全是刺人的火光。
“掌柜的,街面的供货商已经把门槛踩塌了。”
“放出去的口风是库房见底。”
“下月的份例钱也打算做假账吞掉。”
“既然您要连夜撤摊,大伙儿只能各自珍重。”
这几句直白的大实话砸下来。
韩风四肢瞬间僵死在原地。
脑回路完全卡壳。
账册捂得密不透风。
连道缝隙都没漏过。
凭什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泄露天机?
周遭的学徒陆续停下脚。
齐刷刷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既然东家要变卖产业跑路。”
“我们凭什么陪着一起喝西北风?”
“连血汗钱都敢赖。”
“摆明了是黑心肠的主顾。”
“跟他扯闲篇纯属浪费唾沫星子。”
“手脚麻利点。”
“冰柜里的鲜货全部给我装车。”
眼见众人开始**搬箱子。
他急得嗓音劈了叉。
“住手!谁允许你们碰仓库的!”
那群散工耳力极好。
偏偏装作听不见弦外之音。
还没捱过半炷香的时间。
几个穿夹克的男人踩着碎砖块逼近。
皱巴巴的欠条在半空中晃悠。
领头的光头把合同“啪”地拍在案板上。
“韩老板,上半年的粮菜尾款。”
“今儿个总该结清账目了吧。”
催款的字句刚落音。
韩风脸颊肌肉不受控地痉挛。
面色迅速褪成惨淡的灰白。
面对层层叠叠的讨债人群。
他双手疯狂摆动。
嘴唇翕动着拼命想拼凑解释的词句。
欠条上的印泥还未干透。
韩风双手合十,嗓音压得极低。
“诸位长辈,容我拖上三日。”
“连本带利,分文不缺。”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冷风。
催债的汉子们互相交换眼神,鞋底碾着青石板寸步未退。
领头的啐了一口,粗粝的嗓门划破街市嘈杂。
“卷铺盖溜之大吉是吧?”
“半载的血汗钱,拿西北风兑水?”
“门面还在,过户折现立刻生效。”
“今日见不到现银,门槛砖也得压下来抵债。”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密,声浪一层叠着一层。
这笔陈年烂账,注定要撕开皮肉见骨头。
……
鼎沸的人声先一步撞进耳膜。
紧接着是卤汁翻滚、脂香扑鼻的热浪扑面而来。
天悦酒楼正门的铜环被推得哐当作响。
食客如潮水般涌进大堂,座无虚席。
陈洛负手立在回廊阴影处。
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紫檀扶手。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隔壁三进院落的红契,此刻正妥帖收在内衬暗袋里。
低位吞并,踩准了行情低谷的节拍。
慢半步进场,就只能喝别人嚼剩的汤底。
丝帕摩擦裙摆的细碎声响打断了思绪。
“过户手续全数落定,批文原件在此。”
郑月双手递上一份厚重册子,眉宇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干练。
男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下颌。
大幕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厮杀还在后头。
他垂眸掠过她绷紧的下颌线,吐字平稳无波。
“往后这片盘面,由你全权执掌。”
“人事财务的刀子,统统握在你手里。”
四周候着的伙计齐刷刷低头,脖颈僵硬。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没人敢大声喘气。
东家这斩钉截铁的手段,属实狠辣利落。
姑娘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如标枪。
“既定规矩,我绝不打半点折扣。”
陈洛转身迈入后堂,宽阔背影迅速隐入珠帘之后。
错综复杂的资金链路,他早已在脑中推演过千百遍。
廊柱拐角处,几颗脑袋悄悄探出,压低嗓门窃窃私语。
“掌柜的方才嘀咕什么名堂?”
“广设分舵立旗号呗,日后人手不够,个个都能挂牌当掌柜。”
“得,这回总算搭上顺风船,肥差漏不到旁人头上。”
“这趟跟对人,真没白搭。”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眼里全是对未来的盼头。
陈洛抿着嘴角不接话,目光掠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明镜似的。
士气已经拱到了顶点,盘子必须趁热往下压。
纠结犹豫的念头,早该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