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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椅子落座,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闲话收一收,有事直言。”
“处理完这点事,我还得折返。”
对面坐着的韩风身子微倾。
目光毫不避讳地钉在男人脸上。
“性子够烈。”
“既已摊牌,我便不再绕弯子。”
“我想把你名下的天悦酒楼整体盘下。”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陈洛听罢,眼底只余一抹荒诞。
这年头竟有人把空手套白狼当正经买卖。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动。
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倒有新意。”
“凭哪样底气跟我谈置换?”
韩风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买店面还能附加条件不成?
他根本参不透对方藏了什么心思。
但气势不能输,他当即挺直脊背。
“现银管够。”
“您报个数,账目当场清算。”
眼前酒楼正值鼎盛期,客流不断。
在他算盘里,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行当。
陈洛听完,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视线如同打量街边跳梁小丑般上下打量。
他并未立刻出声。
只是缓慢抬起下巴。
眼神锐利如薄刃般刮过对方面容。
“换个章程不行么。”
“我来掏钱买下你的铺面,可好?”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
韩风双眼骤然紧缩。
他做梦也没料到局势会反向碾压。
胸腔里的躁怒瞬间冲上脑门。
后方传菜的女工们脚步下意识顿住。
压低的议论声顺着过道漫出来。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妄想吞并巨头。”
“如今后生仔太不知天高地厚。”
“刚有点起色就飘飘然,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旁侧的跟班还在喋喋不休,满嘴都是替人家着想的漂亮话。
陈洛冷眼扫过这群人,心底只泛起一阵荒谬感。
嘴上挂着善意,动作却透着算计。
这地段若是不能生钱,对方费尽心思吞下来图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别扯那些虚的。”
“盘下整条街,不就是为了捞金。”
“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发善心?”
陈洛这话掷地有声。
站在对面的韩风瞬间僵住。
他从来没把底牌摊开过,没想到会被对方一眼看穿。
被戳中软肋的瞬间,韩风向来的从容碎了一地。
他只想尽快甩掉这个麻烦。
犹豫片刻,韩风猛地砸向桌面。
硬木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最后问你一遍。”
“招牌让不让,自己选。”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拿话压人,这套把戏太老套。
对方显然低估了他的骨气。
他神色如水,目光轻飘飘掠过韩风紧绷的脸。
“没得商量。”
扔下两个字,陈洛转身推门,背影决绝干脆。
拐角处的天悦酒楼内,气氛陡然收紧。
郑月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外头那条长街。
韩家那几个煞星已经把人请走了。
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样,根本没法预料。
心里那点担忧根本藏不住。
“真到了那种境地,对方还会手下留情吗?”
喃喃自语刚落音,堂内几名伙计齐齐变了脸色。
谁都明白局势有多棘手。
牵涉到那位爷,谁都不敢往轻松处想。
“韩家办事向来不讲规矩。”
“万一使些阴招,伤着老板可是大事。”
“与其干坐着瞎猜,不如主动探个虚实。”
“早就该派人盯紧了,刚才光顾着忙活,竟忽略了那边的动静。”
“还愣着干什么。”
“带上家伙,跟紧点。”
“现在就动身。”
空气里的**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在场众人的指节都捏得泛白,呼吸也乱了几分。
这架势摆明了是在等一个出击的信号。
郑月月率先打破了死寂。
她连多余的废话都不肯多吐一个字,直接抬手往后一指。
“磨蹭什么。”
“过去!”
脚步还没迈出去。
一道冷冽的男声凭空切了进来。
“跑这儿来瞎折腾什么呢。”
循着声线扭头。
陈洛正慢条斯理地站在巷口。
原本紧绷的众人瞬间僵在原地。
谁也没料到这人居然会毫无征兆地现身。
郑月月瞪圆了眼睛,嗓音里都带了颤音。
“您……全身上下都没碍着?”
陈洛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色平淡得像在聊今天菜市场菜价。
“能有什么岔子。”
他随手拍了拍袖口的浮灰。
“韩家那边派了人来。”
“张口就要把咱们天悦酒楼连锅端走。”
这几句话砸下来。
旁边几人脸色当场煞白。
铺子这才刚见点起色。
老板居然要挂牌转手?
陈洛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想多了。”
“我不仅不卖。”
“回头还得把韩家小灶一并吞下。”
听到后半截。
大伙儿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紧接着眉头又拧成了死结。
提起韩家那帮人,没人给好脸色。
“就冲他们干的那些腌臜事。”
“也配来盘我们的店?”
有人冷笑出声,顺手将手里的账单往桌上一拍。
“少跟他们玩虚的。”
“直接掀桌子就是。”
街坊邻里攥紧拳节死死盯着场中乱局,心里门儿清,这等烂摊子若不连根拔起,往后必会惹出滔天祸事。
陈洛目光掠过往来人焦灼的面庞,指尖随意掸去袖口浮灰。
他嗓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满场躁动。
“几处琐事,也值得集体慌神?”
“等到日头偏西,韩家小灶就得从泥地里彻底抠出来。”
四周听客倒抽凉气,眼皮不受控地狂跳。
谁敢信真有人敢正面硬砸那座庞大的招牌?
郑月月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喉头艰难滚动两下。
兴奋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可眼前浓雾遮眼,她实在摸不透底牌深浅。
她向前跨出半步,声线发紧:
“头儿,下一步棋该怎么落?”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洛垂眸审视石缝里蜿蜒的水渍,脑中机括飞速咬合。
困局确实在那儿横亘着,但撕开缺口的力道已经找准了。
他骤然抬眼,视线如利刃般钉死郑月月的肩头。
“即刻跑一趟市肆,把前后左右十间铺面的租契全数截回。”
“砖墙推平,房梁拆净,我要它们在一夜之间换副新骨架。”
郑月月眼眶骤缩,耳畔阵阵嗡鸣。
这手笔简直要掀翻整条长街,寻常商贩做梦都不敢碰这等野心。
她咬破了下唇,舌尖泛起腥甜铁锈味。
迎上男人眼底那份不容置喙的冷硬,她原本微晃的脊背瞬间绷如满弓。
“您指明方位,我必定杀穿重围。绝不让您的颜面折损分毫。”
羊城的青石板甬道泛着幽冷暗光。
大来胡同深处卷起的穿堂风,早已悄悄变了调性。
近来市集格外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