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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底下人着想,底下人自然替你拼命。
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计。
念头转到这儿,他的目光随之扫过现场。
众人交头接耳的场面尽收眼底。
陈洛的脑子飞速运转。
缺个能扛事的人选。
脑子里立刻蹦出陈大雷的名字。
此人本事硬,正好对口。
这次重返旧地,高家、唐家、陈家还有刘家,四股势力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全得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可转念一想,眉头却拧了起来。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
陈大雷自己摊上了棘手的烂摊子。
眼下必须马上过去把人捞出来。
耽误不得半秒。
赵晓芸嘴唇动了动。
她本想凑上前打听后续该如何收场。
话还没出口。
陈洛已经收回思绪。
他转头瞅向女人。
眉宇间压着明显的焦躁。
“剩下的烂摊子留给你们收拾。”
“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走。”
话音落地。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大伙儿面面相觑。
都在琢磨东家究竟碰上了什么关子。
连说话都顾不上斟酌了。
画面一转到了羊城。
老式小区的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男子拎着牛皮纸袋往里挪。
他低头瞥了眼手里的资料。
唇角不自觉往上翘。
里面的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对面站着陈大雷。
男人盯着那副模样,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拳头攥得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但他清楚局势摆在那儿。
根本没法退让。
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摊局面。
啪的一声脆响。
硬壳文件夹砸在烤漆办公桌上,震得白瓷杯沿磕出细碎水渍。
李高没急着出声,只把后背往皮质椅背上重重一靠,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台面。
那双三角眼斜扫过来时,嘴角扯出抹冷飕飕的弧度。
纸页边缘微微卷起,正**印着加粗的黑体标题。
他身子向前探了探,吐出一口混着劣质烟草的浊气。
“陈大雷,笔给你。”
停顿两秒,嗓音压得极低。
“出了事全算你的。你婆娘孩子的吃穿用度,往后十年的开销,我全包圆。”
陈大雷喉结上下艰难地滚了一圈。
粗糙的指腹死死抠进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缝线里,指甲掐出几道惨白印子。
这话太沉,砸得人胸腔发闷。
老家土坯房里还等着米下锅的五六个弟妹,老爹常年咳血的止咳糖浆也断不起炉火。
这笔账怎么盘算,都是血本无归的死局。
坐对过那位姓李的主管,早把资金窟窿捅穿了天。
流水单据全是伪造印章,经侦大队的查封令明天准时上门。
铁窗里的滋味,他比谁都门儿清。
李高挑替罪羊前打过无数遍算盘,捏软柿子最省力。
陈大雷就是那个被标上醒目红圈的首选。
进去蹲号子的苦头,谁碰谁知道。
可抽屉夹层里那张银行卡,余额连三万块都凑不齐。
李高清清楚楚递过来的承诺,带着沉甸甸的引力。
白纸黑字盖公章,只要按下指印,催债的不敢敲门,弟妹能裹上厚实棉袄,老人住院不用低声下气去借手术费。
日子过得紧巴,命在某些时候轻如飘萍。
陈大雷指尖不受控地打颤,目光在那支钢笔上来回游移。
赌一把。
拿前途换全家活路。
“哥!你可千万别犯浑啊!”
磨砂玻璃门外头猛地响起压抑的啜泣,夹杂着急促的跑步声撞开消防门。
堂嫂一把攥住门把手不肯撒手,嗓音已经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败类干的见不得光的事,凭什么拉你下水挡枪!”
“咱们家就算再难熬,腰杆子也得挺直喽!”
“把人送进去判罪,才是正理!”
“纵容这种吸血鬼,迟早还得咬死一批街坊邻居!”
七嘴八舌的拉扯像钝头刀子割肉,一下下刮在神经上。
陈大雷太阳穴突突狂跳。
良知和生存本能在大脑里疯狂绞杀。
退一步风平浪静,还是顺着良心讨个清白?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钻进领口,激得脊背一阵发凉。
下一步的脚到底该往哪儿迈?
玻璃隔断另一侧,李高全程冷眼旁观。
商场老狐狸精得很,一眼就瞧透对方防线即将崩溃的征兆。
逼得太狠容易惹出乱子,得懂得踩刹车。
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虚虚一捻,示意收兵。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慢慢掂量。想通透了,随时拨我号码。”
话音刚落地,牛皮纸信封“哗啦”一声横推过桌面。
厚实的旧票子摞在一起,隐隐透着股油墨受潮后的酸味。
李高双手**风衣口袋,拎起外套甩上肩头。
皮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节奏不急不缓。
跨过门槛时,他侧过半张脸,抛下最后半句:
“丑话说在前头。墨迹干了,就别回头。”
桌上的厚纸钞已经推到了桌角。李高站起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便推门跨了出去。皮鞋踩在旧地板上的声音迅速远去,连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步子迈得极稳,仿佛刚才随手甩下的根本不是救命钱,而是一张催缴水电费的单子。背影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半点牵挂的意味都寻不见。
门轴合拢的轻响落下后,屋内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动静。陈大雷绷紧的肩膀这才垮塌下来。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视线黏在桌面正**的那叠现金上。没人挪步。手指攥紧又松开,谁也没敢碰分毫。
他偏过头,打量了一圈围在桌边的年轻面孔。嘴唇刚裂开一道缝,干涩的气息就被生生憋回胸腔。对面几个晚辈却抢先开了口,塑料凳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哥,那协议一字都不能落款!”
“老李这人嘴里没句实话,前脚画饼后脚就能挖坑!”
“真要把人送进去吃牢饭,往后咱们姓陈的就绝种了!”
“啃树皮也能熬过去,您千万别踏错这一步!”
稚气的脸庞绷得死紧,硬生生把劝解的话堵死在喉咙里。这帮小的早摸清了家底的缺口,哪轮得到自己去糊弄他们。骨节捏得泛白,手心里沁出黏腻的冷汗。外头的世道风雨飘摇,里头的指望却始终是个哑谜。
凭什么累得像条拉磨的牲口,换不来半句公道话?流水账上的亏空越滚越大,托起这一大家子的千斤重担全勒在他单薄的肩头上。挫败感像浸透冷水的粗麻绳,一圈圈绞紧气管,扯得人喘不上气。时间被一寸寸碾碎,屋里的闷气越来越浓。
死寂像块生铁砸在地上,沉闷的回音久久不散。不知熬过几个时辰,墙角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干咳。“要不……去南门那块找陈总问问路子?”嗓音压得极低,试探性地抛过来,“论手头功夫,这一带谁不认识你最硬气?只要陈老总肯施援手,眼下这道死结绝对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