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念着这份护持的旧情,大伙儿对来人打心眼里存着敬意。
面对丫头那句试探,赵勇连眼皮都未颤一下。
他抬手掸净肩头浮灰,吐字又快又硬。
“老板临时接了急件,提前拔营了。”
这话砸在青砖上,四周瞬间死寂。
赵晓芸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她攥紧拳头,往前挪了半步。
“老爷子途中没撞上暗礁?”
她嗓音压得极低。
前头陈洛带队南下折腾的地界,风声早顺着风向传遍整条街。
这层利害关系她比谁都门清。
此刻撞见人,哪怕只是讨个定心丸也行。
旁人全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赵勇目光缓缓扫过一排紧绷的下颌线。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到了亮牌的时刻,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他陡然转身,肩背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您尽管宽心,老板逢凶化吉。”
“南洋那边那窝马仔,这回连翻身的底子都没了。”
声音不高,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铁血气。
满屋子人头皮同时发麻。
谁都没料到这仗打得如此干脆。
先前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又被新的惊雷劈中。
几张面孔凑在一处,嘴唇微张却忘了换气。
几道视线死死钉在男人身上。
里头究竟捅破了多大个窟窿?
大伙儿的神经早就绷紧了,全指着听后续进展。
赵勇没拖泥带水,清了清嗓子就把前因后果挑明了说。
听着听着,围过来的人眼皮直跳,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直到摸清那伙头目泰已经被连根拔起,不少人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原本压着的火气蹭地窜上去,个个攥紧了拳头,巴不得立马再闹出点动静来。
“头儿这手断得漂亮,真叫解气!”
“废话,也不打听打听老板平日里的狠劲!”
“不然早把账算清楚了?”
“姓泰的那个狂傲惯的,今儿算是踢到铁板,往后绝对老实了。”
话不用点破,底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局势摆在这儿,谁不想趁热打铁把烂摊子彻底清理掉。
越快收尾,越对胃口。
赵晓芸靠在门框旁,听完这番汇报,肩头总算松了下来。
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照眼下这阵仗推演,走向全跟她想的一致。
可转念一想,她又坐不住了。
那位失踪许久的陈总究竟跑哪儿去了?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四周好几道视线不约而同飘向走廊尽头。
大伙儿脑瓜里盘旋的全是同一个问号。
思绪还没理清,外头骤然响起一道嗓音。
“一群大男人聚这儿瞎嘀咕啥?”
语调熟稔,正是大伙正寻摸的陈洛。
人群往里挪动两步,这才看清老板胳膊边上还挽着个生面孔。
没见过这号人物,底下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疑惑。
陈洛余光扫过众人神色,自然瞧见那份错愕。
他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径直穿过人群开**代。
“都别愣神了。”
“身边这位叫唐鑫,接下来会坐镇核心业务线,正式入列咱们团队。”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霜。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扎在来人身上,脑海里全是打问号。
跟在陈洛身旁的年轻男人,乍一看确实不出彩。
非要说有什么亮眼的地界,大概只剩那张笑脸,透着股干干净净的朝气。
其余方面,大伙儿的认知里全是一片空白。
僵局还没捂热,赵晓芸率先拍了板。
“既然新人进了门,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大伙儿收起架子,好好欢迎人家加入团队。”
这几句客套话一出口,唐鑫瞳孔骤然收缩。
他双手死死攥住衣角,胸腔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立军令状拼个你死我活。
陈洛倚着办公桌边缘,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急什么,火候未到你们瞧不见真章。”
他转身拨弄窗台上的绿植,思绪早已飘向那座即将崛起的商业巨舰。
光阴茬苒,转眼跨过五天门槛。
走廊里的动静闹腾翻了天,唯独总经理办公室静如深潭。
没人比陈洛更清楚这局面意味着什么。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唐鑫拖着步伐踏进屋内。
他肩背挺得笔直,眉梢眼角挂满了压不住的昂扬。
“老板,大有那边的框架合同全盖好章了。”
这嗓子一吼,隔壁工位猛地传出一阵抽冷气声。
赵晓芸捏着笔杆的手直打哆嗦,指节泛白。
放往常,这种烫手山芋谁碰谁挨骂。
如今结果硬生生砸在桌面上,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大脑彻底宕机,根本无法拼凑起正常的逻辑。
满肚子疑问发酵成岩浆,她猛地把转椅调转方向,张嘴就想刨根问底。
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桌面。
根本无需女人多嘴,低沉平稳的嗓音直接切断所有猜测。
“别摆出这副表情,常规流程罢了。”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赵晓芸只觉一口浊气堵在气管里上不去下不来,脸颊肌肉抽搐得厉害。
面对眼前这阵仗,赵晓芸脑子确实有点转不过弯。
她一贯自信能把手头的车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亲眼见识过新进那位的实操手法后,她只觉脸上发烫。
自家那点皮毛功夫,跟人家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陈总究竟跑哪儿掘的金矿?”
她美眸微眯,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探究。
陈洛余光扫过她的神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摸清了全部底牌。
如今坐在这儿,心境稳如止水,半点杂念都不沾。
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把剩下那两位大佬给请出来。
车间里的工友们早就沸腾了。
几个骨干凑在流水线旁直竖拇指。
“这新手真有两把刷子。”
“还是东家目光长远,能撬动这种级别的人物。”
“照这个势头发展,厂子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有人搓着粗糙的手掌往前探身:“那接下来的活路怎么走?”
陈洛没搭茬。
身旁的赵晓芸指尖忽然叩了下桌沿。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眼神骤亮。
“等等,眼下咱们还缺一尊镇场子的统帅。”
“把这个空缺补上,咱们对外扩张的速度能翻倍。”
在场人员闻言,齐刷刷地点头。
这话完全戳中了众人的痛点。
眼看业务版图要铺开,缺个能扛事的核心人物绝对不行。
可热闹没维持两秒,空气又开始凝滞。
大伙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话说得在理。”
“但顶尖操盘手本就稀缺。”
“上哪儿去寻这种现成的高手?”
扩产计划卡在人脉缺口上,一时半会儿谁也没辙。
周遭的交谈声钻进耳朵里。
陈洛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帮伙计确实实在。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东家分忧。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无条件的付出。
他之所以肯把好处往外推,纯粹是算过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