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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板钉钉是冲着砸他招牌来的。
“领路。”
他只吐出两个字,转身就往门外迈。
赵晓芸快步跟上,拨开人群往里带。
拐过车间隔断,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早先内勤递过简讯,一群凶徒抄着**硬撕防线。
外围守卫连阵势都没排开,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
厂房里的人提着电筒追到路口时,泥鳅早就滑得没影了。
陈洛踩着一地碎玻璃和断木,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现场。
周遭全是压着嗓子的嘟囔。
“**狠,趁空档下死手。”
“早知道安两班岗,早把这帮孙子堵死在院墙外头。”
“摸清楚底细没?这算哪门子明争暗斗。”
“宗谱那边刚透了底,十有**是吴家堂口的吴泰干的。”
风言风语飘进耳膜,陈洛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脑瓜子却已经飞速过了一遍后续的回马枪。
这般暗箭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顺势而为,反倒省事。
他收回视线,转向旁边气喘吁吁的工头。
“损了多少?”
那人赶紧立正,抹了把汗渍回话。
“折了十几个兄弟。”
“安保头子骨折最重,其余都是软组织挫伤。”
陈洛牙关微微一紧,无名火直往上拱。
居然敢动他的基本盘。
他抬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所有治疗开销厂里兜底。把人安顿好,账回头我再慢慢算。”
补偿款跟停工损耗全额兜底。这句话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动静。围观的老乡喉结疯狂滚动,眼眶瞬间热了。担架铺子里,躺着好几位同宗同脉的叔伯。这份厚意往身上一靠,陈洛的威信直接拔到了顶点。
“陈总吩咐,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粗嗓门劈开嘈杂。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闷雷似的应和。
陈洛抬手压了压掌心,打断喧闹。“回宿舍待命。”嗓音压低,透着不容商榷的冷硬。他不打算拿弟兄们的性命填坑,烂泥里的勾当自有专人去搅。
皮鞋踩碎步的声音由远及近。赵晓芸翻着手中的笔录递上前。“上面派了专班下来走了一圈,拎走三个马仔,嘴闭得比蚌壳还死。”
指尖摩挲着回执边缘,陈洛唇角挑起一丝讥诮。底牌根本没亮几张,自然查不到核心。眸色骤然转暗,渗出肃杀之气。
“现场交给你把控。”他顺手抚平西装褶皱,“我出去跑趟腿。”脚步未作丝毫停顿,直接切入深巷。
赵晓芸指腹用力到泛白,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那股焦躁顺着神经往上窜,脑子只剩下一个荒诞的推断。他要亲自下场清场?
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回肚里。视线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任凭风把地上的传单吹得到处都是。
实际上步子根本没迈开两条街。投币机吞下铜板的钝响过后,免提按键被重重按下。熟透的号码拨出,鸣音响了两声就断了。
“老板。”听筒里传出的嗓音极其克制,背景里隐约混着皮鞭抽打沙袋的闷响。新兵拉练刚铺开架势,冷不丁铃声炸耳,赵勇睫毛微颤。
但他骨子里明白,这等越级来电绝非闲篇。气息彻底稳下,所有后手已提前布好。
原委只用寥寥数语交代干净。九十年代初的羊城地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本是潜规则。常人多半把苦水混着血泪往下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可这套生存法则,轮不到陈洛点头。被人骑到脖子上还不还招,违背了他立身的底线。
挂断前的那句指令斩钉截铁。“调人去盘道,咱们慢慢算旧账。”电波切断的刹那,陈洛转身汇入人潮,眼底再寻不见半点妥协。
赵勇性子向来火爆,一听这话,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您只管安心歇着,剩下的烂摊子全揽我身上。”
话音未落,他侧过头扫了一圈身后的人马。
接着抬手一挥:“挑十个手脚麻利的,跟着老大出门趟这浑水。”
周围正忙着干活的大汉们闻声立刻停了手里的营生。
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赵勇眼皮微抬,挨个打量过去。
随手点了十几个身板硬朗的壮实后生。
交代完毕,他顺手掐断通讯线路。
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大伙儿默契地跟上。
听筒那头的震动渐渐平息。
陈洛神色没起半点波澜。
细想想也是,虎口拔牙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买卖。
对方既然敢踩他的底线,那就别怪他掀翻桌子。
留着一头恶狼在盘子里转悠。
谁还敢在这地界开门做生意?
道理很浅显。
既动了杀心,这场较量就没法用谈判收场。
两方势力摆在明面上。
羊城的地盘本就巴掌大,挤掉一个,才能腾出位置。
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眼神里早已没了退让的念头。
“图个踏实过日子,反倒撞上了硬茬子。”
他暗自冷笑了一下,指节捏得微微泛白。
世道本就浑浊。
退一步只会引来下一步更狠的咬噬。
好在布局早就铺好,每一步棋都落在算计之中。
外头风云突变,他坐在这儿反而稳如泰山。
兵来将挡的水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视线收回。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沉。
赵勇带着那批人马已经推开了玻璃大门。
逆光里的剪影透着股肃杀气。
“踩着我的底线上膛。”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今天不把你连根拔起,往后这地盘迟早得换主。”
陈洛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神情淡得像一潭死水。
蔡泰这些年干的勾当,早该进局子吃牢饭了。
既然碰上了,就不存在手下留情的余地。
直接送进去踩缝纫机,才是给他最好的归宿。
厚重的实木门将喧嚣彻底挡在外面。办公位后的真皮躺椅上,赵泰正慵懒地靠坐着。中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纹路。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眼下的局面,在他看来早已尘埃落定。根本不值得耗费半分心神去忧虑。
几名心腹就候在暗处。方才的交锋他们尽收眼底。此刻几人的眉眼间全是大获全胜的狂喜。连呼吸的频率都跟着轻快起来。左侧那名打手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双手交叠往前探了探。
“赵爷这波雷霆手段属实绝了。”“姓陈的那点斤两,放到您跟前连提鞋都不配。”听着耳畔连绵不绝的拍马声。赵泰喉结缓缓滚动,顺势将脑袋向后仰去。那副享受姿态毫无遮掩。这般阵仗于他而言本就司空见惯。
“权当给他提个醒而已。”他语调放慢,字句间浸透着一缕森然。“只要那人脑子还没进水,就该连夜滚出这片地盘。”“真要硬碰硬,他拿命填得起吗?”
周遭几人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连连颔首的姿态标准得像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角落里的青年搓了搓下巴,语气里藏着几分犹疑:“领导高明。但那人向来不走寻常路……”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