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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吃过这等明抢暗偷的亏。
厂子红火的那阵子,车间里能同时凑出六七百个熟练工。
那些陈年旧账他虽没亲身蹚过水,耳朵却早被家里那位表姐的唠叨塞满了。
正因如此,眼下这节骨眼上,陈洛的动作比谁都快。
机不可失,拖延半点都是拿家底开玩笑。
念头转到安全防线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勇的行事风格他心里有数,托付给他绝对稳妥。
其余人手能不能打主力暂且不论,护住厂子才是死命令。
毕竟铁饭碗里的米,全指望这几座厂房往外冒金。
这点利害关系,他脑子清醒得很。
低眉沉思的间隙,四周的员工早已忍不住交头接耳。
起初还透着几分忐忑,几句闲谈下来,那股子怯意竟生生散了大半。
头儿拍板的调子这么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是啊,跟着他干从来没见过翻车,慌什么。
可外头风声一向邪乎,万一碰上行家呢。
瞎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领导都稳如泰山,咱更得把后背挺直了。
嘈杂声渐渐汇成一片,原本的焦躁全化作了跃跃欲试的热血。
周遭的动静飘进耳膜,陈洛缓缓抬起眼帘。
目光扫过一张张泛红的脸膛,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喧闹并未乱了他分寸,反倒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接下来的棋局。
该落子的时辰,已经到了。
新址那边动工了吗。
他开口打破沉默,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几名骨干下意识站直身子,齐刷刷点了下脑袋。
这桩买卖的分量,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晓芸踩着碎步上前半步,将文件夹合拢推到他手边。
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前线后勤两头跑,我这几天鞋底都快磨穿了。
进度条卡得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沉稳的答复落地,陈洛嘴角扯出半弧度。
女孩眼底的疲惫被他尽收眼底,这份执行力确实够硬。
既然主心骨敢把话拍实,那便无碍。
收拾家伙什吧。
他话锋一转,字句砸在地上铿锵作响。
好戏马上开场。
空气骤然凝固。
赵晓芸指尖微蜷,显然没料到局势推进得如此迅猛。
短暂的错愕后,她迅速收敛神色。
再抬眼时,目光已变得锐利。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行,听你的。我在后头跟着便是。”
话音落下。
陈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羊城这片摊子,眼下只能暂交给她打理。
毕竟眼前这关一旦跨过,前方还有更烫手的山芋等着他。
分秒必争的局面里,哪有功夫在此处逗留。
念头转得越快,胸口的焦灼便压不住。
少女默默踩着他的脚步声往前走。
男人背影像换了副骨架似的,透着一股子狠劲。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窜上来。
反倒让眼前的模样看着格外顺眼。
脚步不曾停歇半分。
大局看似已经落在他掌中。
可偏偏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得把藏在坊间的那四位老法师挖出来。
重活一遭他比谁都清楚。
日后能在这片地盘掀起风浪的厂子。
底下全顶着同一个名号支撑着底盘。
高家唐家陈家刘家。
缺了他们坐镇。
制造业的齿轮照样能转。
只是速度会被拉长好几倍不止。
如今满大街撒网搜人,全冲着这线索去。
随行队伍里响起细碎的嘀咕声。
一个个抬着眼皮打量前面的背影。
眼神里透着探究。
“头儿这是抽啥风呢?”
“难猜啊。八成是抓人。”
“少打听。上面指哪打哪,照办就成。”
“嗯,既然大局定了,跟着走没错。”
众人谁也没敢多嘴。
那股子盲从的劲儿已经刻进骨子里。
哪怕前路迷雾重重。
只要主心骨迈步。
所有人便会不约而同地跟上。
心里那点迷茫早就被绝对的信赖碾碎。
赵晓芸终究没憋住。
侧过脑袋追上去半步。
“你到底在寻摸什么物件?”
听见这句问话。
陈洛眉梢微挑。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兴味。
旁人的心思他早瞧得分明。
干脆回过身。
环视了一圈随行的人马。
“谜底留到最后揭晓。”
这几个字砸下去。
周遭顿时安静了一瞬。
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阶段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索性咽下疑惑,继续闷头往前赶。
悬念只得强行咽回肚里。
车辙压过土路尽头,陈洛抬眼瞧见那块褪色的木质村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弧度。
“目的地到了。”
嗓音落下,后排跟着的几个人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滞,没人接得上茬。
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一行人只能默默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村落腹地向来热闹。
人群挤在一处打场时,唯独角落透出股格格不入的安静。
二十出头的汉子蹲在地上,指腹反复摩挲几截黄铜细丝。
路过的大爷大妈眼皮都没抬,唾沫星子却喷得很高。
“高家那小子,地里的活计全荒废了,抱着几根破电线发什么呆?”
“瞅他那副做派,真能琢磨出金贵道理不成?”
“光吃饭不拉犁的主儿,早晚得饿死。”
说话的老者伸手揪住旁边幼童的耳朵,“看仔细喽,这就是偷懒的下场,长大别走歪道。”
小家伙仰起脸,眨巴着眼睛乖巧应声。
闲言碎语落进耳朵里,高奇只当是风吹树叶响。
早先或许还肯分神瞥两眼,如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注意力全压在掌心的线圈上。
周遭动静再大,也干扰不了他手里的活计。
旁人只当他是个闷葫芦,索性也不费口舌。
自家有自家的活法,轮不着外姓人多嘴。
实则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只要那桩大事未落地,这方水土他便绝不会挪窝。
“老天爷没瞎眼,绝容不得真龙蛰伏在洼地里。”
“迟早有贵人踏破门槛来寻我。”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誓言死死咬在牙关深处。
眼下这般看似颓丧的日子,全是为日后铺路的棋局。
同乡见他这般作态,也就收了嘴。
泥菩萨终究渡不过河水,劝十句也枉然。
长辈摇头苦笑两声,转身钻进巷子。
后生们撂下两句哄笑,各自散去忙活生计。
尘土刚扬起来,远处忽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沉闷的空气被外头传来的动静强行撕开缺口。
四周的脑袋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
饶是高家村四面环山。
平日里连只野兔都难见。
谁能猜到这时候会迎客上门。
猜谜的念头还没落地。
眼神早就不受控地飘向路口。
领队的大个子踏进视野。
剪裁考究的深色西服裹着挺拔骨架。
五官锋利,气场极具压迫感。
老少爷们儿顿时围成一圈。
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