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这哥儿几个,打扮得跟电视里似的。”
“瞅那皮鞋擦得多亮,定是个做大买卖的。”
“跑这穷沟沟里折腾什么。”
“你问我我问鬼去。”
窃语声一浪盖过一浪。
鲜活的光景直刺眼帘。
喧闹劲儿渐渐往上窜。
众人心里都悬着把秤。
说不定真是哪位老总下乡挑苗子。
满把老茧的手掌紧紧抠住锹柄。
谁都惦记着自己能不能被相中。
胆子大的已经把脚往泥地里收了半寸。
想凑上前递句话。
风向变了。
在场哪个是**湖。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道理懂透透的。
陈洛静静立在原处。
耳边的喧嚣全当背景音。
神色波澜不惊。
身旁的赵晓芸却忍不住探头。
眼珠转了转,透着纳闷。
手臂悄悄拽了下他的袖管。
气声细若蚊蝇。
“咱们深一脚浅一脚跑这儿,总得有个由头吧。”
眉头拧出两道浅褶。
男人这才慢条斯理回过身。
布料摩擦发出轻响。
嘴角抿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局势的虚实他摸得门清。
但他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
“此行只为发掘好苗子。”
“高家村的水很深,底蕴也厚。”
“能跟我走的,日后必有大造化。”
这几句话顺着风送进耳朵。
听得真切。
几十道视线瞬间钉在他后背。
分量有多重。
一目了然。
戏台已经搭好。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汉子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嗓门拔得老高。
“挑我!干农活我最拿手,开荒犁地没在怕的。”
“识字懂账本的那个是我,跟着我能少踩坑。”
“粗笨力气活尽管砸过来,保证不叫苦。”
……
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高奇坐在背阴的砖垛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他神情平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若是真按这些凡俗本事选人,这趟买卖反倒没意思了。
心底偶尔掠过一丝念头:那位主儿,会不会留意到他这块闲棋?
念头刚转过去,脚步声响了起来。
皮鞋碾过碎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来人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停在他面前。
“人,我点名要你了。”
陈洛指尖虚点了一下,语气笃定得像落钉。
周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扎在高奇身上,写满惊愕与匪夷所思。
高家村藏龙卧虎,个个身怀绝技。
怎么反而盯上一个成天摆弄破铜烂铁的愣头青?
议论声立刻炸开了锅。
“老板眼光怕是花了,那小子压根不会正经干活。”
“带回去纯粹是占口粮,换谁都比他强。”
“除了瞎捣鼓些没用的零件,他还会什么?”
“这话实在,选他不如选隔壁二叔家的壮劳力。”
群情激愤,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陈洛听着这些嚷嚷,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
若连这种底子都算浪费,那这世道未免太荒唐。
眼下处境确实难看。
若非他脑海中沉淀着过往的线索,摸透这片山坳的底细。
又怎会踏破铁鞋寻到这里来。
高家村的地界里埋着多少稀缺草种。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寻常杂草,在他眼里却是能换黄金的硬通货。
局面究竟如何收场。
他比在场谁都看得透彻。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幕布。
陈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眼下的局面早已尽收眼底。
他刚要点头定下章程,身侧忽然贴近一道气息。
赵晓芸压低了嗓音递到耳畔。
你别真想走这一步。
那小子翻不起多大浪花。
跟班们虽然噤若寒蝉,可眉宇间全写着附和之意。
陈洛扫过那张张面孔,只轻轻扯了下唇角。
这帮老部下的心思,他门儿清。
随即他回过身,目光扫过全场,透着股笃定。
诸位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我还带你们出来做什么。
放一百个心,分寸我自有数。
跟班集体倒吸凉气,瞬间哑了火。
话锋一转,他看向对面男子。
高先生,在下陈洛,诚邀您入主我司核心层,不知尊意怎样。
这番话砸在地上,四周围观的老少爷们顿时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大人物叫陈洛。
真有这么大本事。
何止是大本事的,人家名下厂子规模早铺到十里外了。
原来是陈氏集团的大东家,隔壁屯好多人抢着进厂干活呢。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底细早已彻底兜底。
高奇没料到正主竟亲自下场。
热血瞬间冲上天灵盖,喉咙发紧,憋不出完整字眼。
陈洛始终挂着浅笑。
他盯着对方面孔,语气平静下来。
明白你现在什么心情。
只需给个准信。
后续所有流程,我来全权接手。
听到这话,高奇眼眶微热。
这等泼天机缘,错过岂不成了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猛地挺直。
行,我跟您干。
陈洛听罢,只微微一笑。
万事俱备。
洽谈总算落了幕。
陈洛手掌一挥,话音干脆:“材料清点完,后天准时入职总部。”
他偏头看向一旁:“具体条款,你单独交代明白。”
赵晓芸低头回禀,喉头微哽,到底没多嘴。
既定人选拍板,行程却没停。
陈洛信步踏入村子溜达一圈,顺手摸到些门道。
沟壑里长着不少野生草药,长势喜人。
只要打通销路变现,账面收益能涨一大截。
他神色如常,嗓门不高却透着底气:“成色不错。”
语气一转:“今后村里挖出的所有干货,全部由我方接手。”
话里有话,全是为一人铺路。
外快只是副产品。
真正盘算是人情账。
独留儿子在外闯荡,老家亲戚若没人照拂,容易吃暗亏。
粤地宗族观念根深蒂固。
非亲非故的外地人想分蛋糕,根本碰不到边缘。
这套生存逻辑,高层看得通透。
提前布好的护身符,谁都懂其中的分量。
在场村民听罢,嘴角全翘了起来。
带头的老汉搓着粗手递话:“老板有需求,大伙儿全力配合。”
旁边紧跟着附和:“这点土方子,不值一提。”
角落里飘来一句嘀咕:“听说这活儿之前是高家小子干的?”
边上人立刻搭腔:“同乡邻里的事,开口要技术肯定痛快。”
热闹底下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陈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戳破。
市井套路,见得多了。
既已点头应允,剩下烂摊子任由他们自行收拾。
利弊得失各凭本事,与他无关。
心思打定,陈洛微微颔首,吐字清晰:“明白就好。”
“后续事宜,我不再过问。”
话一出口,四周的笑意又厚了一层,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眼瞅着能捞金,谁还肯放过这种良机。
大伙儿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必须攥紧手里这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