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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眼底的渴盼肉眼可见地攀升。但这股子热烈并未扰到陈洛半分。相反,他垂眸时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他知道这曲**拨的是谁的知心话。心知肚明之后,他指节微拢,胸腔共鸣再次响起。
嗓音沉了下来,旋律如流水般淌出。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敢吐露半句。”
“牵挂与酸楚熬成夜,怕惊扰你远行的脚步。”
“包袱沉甸甸压上肩头,旧日荣光随风散去,只剩热泪往肚里咽。”
“嘴角扬起弧度,拼命摆手作别,愿你前程坦荡,岁岁平安。”
尾音消散在风里。四周却死一般寂静,紧接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酸涩在人群里疯狂滋长。几十道视线同时聚焦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这曲子裹挟的力量,根本不是几句夸口能概括的。
“说是唱给老板娘,分明是扒开他自己心窝子呢。”
“是啊,那股子挽留劲儿藏都藏不住。”
“记住了,往后凡有远行,必奏此曲。”
“陈洛哥这手笔,真是让人拍大腿叫绝。”
离那人最近的地方,冬梅站得笔直。旁人只觉耳畔生暖,她却像被人抽走了脊骨,连呼吸都跟着发紧。眉心轻蹙的刹那,她怔怔望着男人的侧影。倘若时光能倒流,她宁愿这辈子都别放这人踏出那道门槛。
旋律渐渐散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恰恰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陈洛的嗓子还没歇,调子接得极稳。他嗓音低沉地哼唱起来: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
“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尾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谁也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离别曲,竟有这般穿透力。大伙儿攥着随身物件的手都忘了松劲儿,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找不着回话的词。那份沉甸甸的情绪,像块湿透的毛巾捂在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怪了,怎么听一遍根本不够瘾?”
“我还寻思就我一个人上头,原来大伙儿都跟我一个心思。”
“那必须的。换别人早跑调了,也就陈老板这本事,能把滋味唱进骨血里。”
“可不是嘛。难怪咱们心里酸溜溜的,谁能娶到陈兄弟这样的爷们,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番话落进耳朵里,郝冬梅原本还觉得平常,此刻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旁人的嘴就是这么直接,专挑软肋戳。她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那点踏实感迅速发酵,甜意顺着血管往上爬,连指尖都透着暖意。
陈洛顺势张开手臂,将她稳稳圈进怀里。郝冬梅没躲,干脆将重心全交给他,靠得很紧。手掌落在发顶揉了揉,他凑近耳廓压低嗓音。
“外头的乱局快理顺了,办完我就往回赶。”
“留在这儿,别胡思乱想。”
温热的气流擦过皮肤,郝冬梅下颌微抬,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这些年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再熬一阵算什么。她咬了下唇,重重一点头。
见状,陈洛眼底最后那点迟疑彻底散了。手里的烂摊子必须速战速决。只要把拦路的荆棘斩断,往后余生就能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念头落地,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行,你忙你的,我送你进去。”
羊城的热风刮过厂房的玻璃窗。
赵晓芸搁下笔,抽毛巾抹了把鬓角的汗渍。
熬过这段高强度赶工,账面的流水早给出了答案。
办公室里几名骨干正凑在一块儿嘀咕。
闲谈的话题始终绕不开一把手的下落。
“估摸着这两日就得露面了。”老员工推测。
“催货的传真单塞满了抽屉,咱得赶紧把产线排紧点。”旁支接话。
“只要带头人回来审阅咱们的交货记录,绝对笑得找不着北。”
产量直线拉升的行情传遍了车间,赵晓芸比旁人更知根底。
她捏住保温杯盖旋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
“单量之所以能翻倍,全仰仗咱们掌柜的精准布局。”
此言一出,惹得周遭几人脸庞微怔。
难道产能爆发的幕后推手真是他本人?
大伙儿虽未摸清虚实,视线却齐刷刷聚焦向主管。
赵晓芸见状不再藏着掖着,干脆将实情全盘托出。
“老板此前杀回京城,一次性锁定了四家大型采购商。”
“那些客商落地没歇脚,转头就包车直奔本地。”
初闻这消息时,她同样错愕了好一阵才理清脉络。
待对方摊开合作明细,她才彻底参透背后的商业逻辑。
商场上的连环套路着实让她开了眼界。
可眼下还有更重磅的信儿要通报全员。
她扫视全场,眸子里压不住的兴奋根本遮不住。
“临启程前,他专门拨了通讯专线过来。”
“客运列车早已跨过江面铁桥,顶多今晚就能轧进咱们厂界。”
话音砸地,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谁曾预料,那位向来行踪莫测的主事者,竟会跑得如此仓促。
幻象般的思绪散去。
厅堂里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沸腾。
一张张面孔上,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般重磅的动静,怎么才敢放消息出来?”
“大人物亲临,正好瞧瞧咱们的真本事。”
“没跑了,就盼着这一天。”
“别磨蹭了,开干!”
气氛被瞬间点燃。
每个人都按捺不住躁动的心跳。
喧闹声尚未平息。
冷冽的嗓音便穿透人群。
“背着我商量什么好事呢?”
话音刚落。
赵晓芸背影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入口方向。
陈洛迈步走入视野。
底下人齐刷刷抬起头。
眼底全是热切。
这段时间羊城的风水变了。
行情火爆得超乎想象。
而这一切,早在他落子时就推演过无数遍。
他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
“免了,底细我都摸清了。”
其实他刚下火车时也是一问三不知。
可这一路上,街头巷尾都在传这地方的红火。
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怎么可能蒙在鼓里。
如今他心里只绷着一根弦。
势头虽猛。
但火候还没到顶。
只要肯砸资源。
后续还有大把硬骨头可以啃。
“老板,赵勇牵头的那处安保院落。”
“前天就封顶交钥了。”
赵晓芸递上话头。
陈洛脚步微顿。
眉峰挑了一下。
“这么快就落成?”
这话听着像天外飞仙。
可细算工期,倒又全在棋局之内。
他眸光倏地深了些。
压抑不住的兴奋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个年头的南国口岸。
鱼龙混杂得很。
哪怕往后几年稍微收束了风气。
暗流也从未断过。
车间门口随时可能横生枝节。
尤其到月底结薪的日子。
外头总会蹲着几双饿狼。
手段下作。
专盯打工人的血汗钱。
记得上辈子有个远房表妹。
在此地盘踞制鞋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