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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心骨承诺必定返航,谁还会自己给自己添堵。
看着这三个咋咋呼呼的活宝。
陈洛喉结滚动了两下。
究竟该赞他们胆大,还是笑他们天真。
辛辣锅底熏得太阳穴直跳。
他胸腔里跟明镜似的透亮。
躯壳纵然远行,底盘绝不能空转。
几道关键指令非得拴在绝对可靠的人身上不可。
思绪还没捋顺,同桌的老三已举起扎啤杯轻磕锅沿。
“你硬塞进来的那位潘姓操盘手,根基确实够硬。”
“往后重头戏我会亲自押注给他。”
字句落地不带丝毫波澜。
陈洛听罢只微微颔首。
这两尊大神凑一块本就是王炸开局。
哪怕抽离原有剧本,化学反应照样炸裂。
浓汤持续沸腾冒泡。
他随手扯过纸巾抹净指尖。
“妥了。”
“关外那片苦肉既然非要嚼碎。”
“你就顶最前面冲锋。”
“疆域怎么撕开口子,全凭你手脚。”
周润捏着粗瓷杯沿,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桌面上散落的报表,直直落在对面那道身影上。
真要把棋局推向北方?
那地方的水浑得很,蹚进去容易淹死人。
另外两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纷纷点头附和。
明面上的雷区,谁都不想盲目去踩。
陈洛往后靠进真皮沙发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领口。
嘴角扯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早晚要啃的硬骨头,总得有人先亮刀子。
与其等风头上门,不如主动把旗帜插过去。
干脆利落。
屋里的沉默被掐断。
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重了几分。
行啊,够敞亮。
这就对了嘛。
憋屈太久,总算能松快松快。
哪怕南边的那块肥肉更诱人,北面的阵地也绝不能空着。
他抬手划了个圈,直接将整块棋盘推了过去。
既然动了心思,后续的阵仗就劳驾各位操持。
我不过问细节。
话落无声。
茶壶嘴溢出一缕热气,缓缓盘旋消散。
话题聊到尽头,底牌已经掀开。
脑子稍微转得快的,早就品出了弦外之音。
要是连这点深浅都掂量不出,趁早收拾包袱走人。
四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最后齐刷刷钉在首位之上。
建哥,你这是打算撤出内务啊。
没旁的心思,纯粹是替你操心。
摸得这么透,分明早就布好了后手。
焦躁的火苗在几个人胸腔里疯狂窜动。
任凭旁侧**再起,陈洛连眼角都没牵动半分。
面色沉静得像封冻的湖面。
他只随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
玻璃窗折**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刺得灰尘漫天飞舞。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门外的穿堂风吹不动堂屋里的沉滞。陈洛连指尖都未曾多动半分。
“该拔营的节点,已经到了。”
“外头还攥着不少烂摊子,等着人去清剿。”
嗓音落地,对面三道视线瞬间钉死在他面庞上。
谁也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更没料到他敢把抽身的念头抛出来。
空气憋闷了好几息。
周润率先挪开目光,脊背倏地挺得笔直。
“陈哥只管往前闯。”
“后方这一亩三分地,保准替你守得滴水不漏。”
听见这句承诺,男人唇线微勾。
悬在半空的砝码总算砸实了。眼前的迷雾反倒被照得更亮堂。
他随意掸了下袖口的浮尘。
“妥了。”
“后院防线的钥匙,往后全凭你们发落。”
铺出去的网已经严丝合缝扣死。
皇城根底下的根基早就夯到了岩层。
几处生钱的命脉也捋顺了关节。
北河水道的份额揣进兜里固然痛快,可想把这块硬骨头嚼碎咽下,还得熬过漫长的排异期。
意料之中的阵痛罢了。
棋盘上的黑白子落定大半,大势向暖,何必自扰心神。
归期的册子上终究没写准数。
风餐露宿的粗粝他比旁人熟稔得多。
可肩头的重担压下来,就没法让他缩回脚尖。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半圈,最终把那句轻叹死死按回胸腔。
铁打的规矩压着人走,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去留的档口再磨牙也不迟。”
“她心里有分寸,懂我的难处。”
念头转过弯,眉峰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鞭梢该抽得快了。
那些拖泥带水的环节必须趁早利索掉。
肚里的算盘拨得密不透风,只等号角一响便是离弦之箭。
数日光阴悄然流转。
首都枢纽站广场人潮涌动。
陈洛立在月台边缘。
视线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孔。
他心里清楚缘由。
可眼前这排场实在惊人。
局势越显严峻。
百姓这份心意反倒叫他心里熨帖。
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郝冬梅身上。
“去外头跑一趟,耽搁不了多久。”
“办妥事情,我自会折返。”
话音落下,郝冬梅轻轻摇头。
道理她都懂。
可那股离愁别绪总像藤蔓般缠着心尖。
她缓缓抬起眼眸。
盯着眼前人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静默半晌,她终于轻声启唇。
“陈洛,临行前,能不能替你读段诗文,或者哼支小调?”
话语出口。
她眼底漾起细碎的光亮。
陈洛脚步微顿。
这要求来得突然。
他略作沉吟,脑子里快速盘算。
写诗作对眼下实在仓促。
倒是有旋律在记忆深处跳跃出来。
“曲子里倒有一首很应景的。”
他转向她,语气放缓:“不如我来替你唱一遍权当送行,如何?”
郝冬梅怔了怔。
随即笑意漫上眉梢。
她重重点头。
“依你。”
这本就是极好的离别信物。
待她安静下来,陈洛环顾四周。
喧闹的人声渐渐低伏。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吟唱。
晨雾还未散尽,站台风正凉。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化作无声凝望。
汽笛声撕裂长空,划破最后的眷恋。
月台上人头攒动,挤不散眉眼间的怅惘。
熟悉的音符流淌而出。
起初周遭还有些嘈杂议论。
渐渐地,连呼吸都放慢了节拍。
那调子绵长起伏,仿佛藏着千斤重量。
不少旅客默默红了眼眶。
全部心神都陷进那份厚重的牵挂之中。
周遭的窃窃私语里,唯有冬梅听得真真切切。她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眼睫轻颤间抬起眼帘。那道视线毫无保留地落在男人身上,里头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旁边围着的乡亲早已按捺不住赞叹。
“这调子绝了,听着心里头跟被什么揪住似的。”
“词儿不多,可离愁别绪全在里面。”
“太抓人了,余音绕梁还没散呢。”
“谁懂啊,这会儿我心里也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