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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敛去神色,视线重新钉死对面那道身影。
“风险账目我心里有数。”
“羊城分厂的排期表,王家愿意让出空窗期。”
“周期长短不碍事,只要产线别停转就行。”
此言一出,陈洛眉心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商场上的试探他见得太多,能主动退让时间的买家屈指可数。
王硕此举,恰好踩中他下一步布局的命门。
陈洛心底快速过了一遍账本。
京畿地区目前的吞吐上限,仅够喂养本地需求。
北部的几处旧车间尚在改造,距离投产尚有时日。
后续拓荒的重镇,必然锚定东山与羊城交汇的枢纽。
羊城本就是资金与物流的绞肉机,借势起盘最为稳妥。
既然甲方主动兜住时间成本,这桩生意自然无需多费口舌。
他腕骨一沉,语调平稳却透着决断力。
“既然时间表能对齐,这盘棋咱们就此落子。”
声调未落,身旁的王硕差点仰面跌坐。
节奏也太快了吧。
连对赌协议还没过目,筹码就这么全部推过去了。
耳膜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侥幸与狂喜交织的乱码。
莫非真这么轻易就成了?
陈洛将对方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单手支颐,面上波澜不惊。
缓缓吐出后半句:
陈洛指节轻叩实木桌面,嗓音透着股稳当劲。
“厂区那条线错综复杂,你刚接手未必摸透底细。”
“明日午后,我拨个熟手向导陪你实地踩点。”
他自个儿根本腾不开手。
眼下的档期早就排得密不透风。
首要步骤必须先动身南下羊城。
那边的旧账还没理清。
只要把核心关节打通,人随时能折返。
来回奔波绝对要脱层皮。
但这笔长远布局,投入产出比极高。
念头反复掂量过,他眉眼间瞧不见半点焦躁。
该蹚的浑水必须亲自下场,这点判断极其笃定。
神态依旧波澜不惊。
一旁的王硕察觉气氛微妙,眉心微微蹙起。
“老陈,撞上半硬骨头了?”
“碰到解不开的死结直言,我家里的人脉或许能破局。”
这番试探递过来,陈洛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旋即他抬手虚压,动作干脆利落。
“别往心里去。”
“眼下都是鸡毛蒜皮,犯不着惊动外姓人。”
“接下来半月我得整理行装,直奔羊城办事,注定冷落你一阵子。”
王硕听后豁然开朗。
难怪人家节奏走得这么稳。
他对这套调配毫无异议,当即点头应允。
交谈间隙,陈洛眸光骤然凝实,落在对方轮廓上。
“预留条退路。”
“往后几日若逢棘手关隘,直接去京城大学,找人周润。”
“天亮我就把私人号码发你,务必妥善收好。”
听到这句兜底安排,王硕不住颔首。
此前还悬着心,生怕老板前脚撤营、自己后脚断粮的担忧,顷刻消散殆尽。
这份滴水不漏的周全让人暗自服气。
反观陈洛,捕捉到对方吃下这颗定心丸,面部肌肉并未产生多余牵动。
唇畔只浮起一抹极浅的弧印。
“言尽于此。”
“后续杂务交由执行层消化,待你我销假归队,再将明细逐笔清算。”
尾音刚落,王硕心领神会。
拱手致意后脚步利落退出房间。
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廊道深处,陈洛缓缓移开视线。
屋内重归死寂。
他只是端坐原处,呼吸匀长,仿若方才那场人事调动从未上演。
尘埃落定。王硕那边遗留的麻烦总算清算干净。
搁下钢笔,陈洛这才抽出身段,去盘算接下来的大盘走势。
不知何时,关小关已悄无声息地踱至办公桌侧。
少女眼睫微垂,视线在他宽肩处停留片刻,唇角便忍不住向上扬起。
“陈洛,今日这手牌打得真够狠。”
“能把那群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换作旁人早乱了阵脚。”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前阵子探到的风声。
北河腹地那座新厂区的批文早已落地,资金流水运转得极为顺滑。
原先她还忧心远洋航道的暗流太多,**调头容易翻覆。
如今瞧见这番雷厉风行的做派,那点顾虑早被海风吹散了。
连这种乱麻般的死局都能劈出条血路,往后还有什么沟坎跨不过?
目光里的信赖与仰慕几乎要漫出来。
围在休息区的店员们也没闲着,压低嗓门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跟对人,眼界确实不一样。”
“可不是嘛,那套雷霆手段值得反复琢磨。”
“就怕王家那帮蠢货记恨,回头告咱们怠慢贵客。”
“纯属多虑,掌舵的此刻正忙着抓大放小呢。”
圈子里清楚内情的人心里都亮堂。
这位主儿这段时间根本没合过眼,千丝万缕的命脉全捏在手里。
分身乏术是常态,底下人自然心知肚明。
周遭的喧嚷悉数落入眼帘,陈洛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沉凝。
齿轮在心海中悄然咬合,他在脑内快速推演破局的支点。
兵刃未备,如何开疆拓土?
广纳贤才的棋步,必须即刻落下。
主意一经敲定,动作便快了几分。
指尖敲击键盘调出通讯录,直接点名核心高管进入招聘频段。
他本人则死死钉在总控室。
唯有亲眼盯着每一条数据曲线稳步上扬,胸口那块巨石才算彻底砸实。
令旗挥下不到半天,多方渠道已织成无形天网。
前置布局全数收尾,静候收网时刻。
名单上一连串新面孔正式挂牌。
这批人筛选得极其精准。
陈洛落笔定调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起初四周全是拧巴的眉头。
放着现成熟手不用,偏去挖冷门生瓜蛋子。
这路子走得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猜疑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翻盘来得这般干脆。
不过熬过短短两礼拜。
现场风向彻底倒戈。
先前嗤之以鼻的看客如今全竖起了大拇指。
“陈总这手牌打得真是刁钻。”
“早知如此何必多嘴,我才不信新人上手周期会缩水成那样。”
“光盯着流水账我就按捺不住。”
“偏偏掌柜的马上就要拔营走人,下次碰面不知得攒到第几轮冬至喽。”
几句闲谈顺着白茫茫的蒸汽往外散。
众人心里那道坎早已夷为平地。
议论声闹得多凶,也扰不动主座那人。
人家眼下正盯紧铜锅里上下翻腾的红油。
破旧出租屋的折叠桌旁堆满荤素拼盘。
三位同寝室睡在上铺的兄弟团团围坐。
金属筷子刚捞起一片吊龙,靠门的男生骤然收住手腕。
“说真的,咱这顿该不会是提前凑份子送行吧?”
“少来这套。”挨着窗户那位直接把筷子拍在瓷碟上,“去趟广府罢了,难不成你当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被你这一嗓子还真给说透了。”角落里的家伙揉了揉鼻尖。
僵局瞬间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