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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还在暗中打量人群,正愁没法挑破那层窗户纸。
对方主动递台阶,他自然顺水推舟。
视线交汇的刹那,曹添心底划过一丝讶异。
没料到正主竟如此干脆。
紧接着,那份惊讶迅速被热切取代,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
“原来是陈洛哥。”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透着熟稔与敬重。
“曹添,早就听闻你的能耐,今日总算见着真人。”
这番话扔出去,旁边的关小关她们顿时僵在原地。
气氛微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跟预想的剑拔弩张完全脱节。
“不对劲啊。”有人低声嘀咕。
“按理说曹家向来不掺和这等买卖。”另一人接茬。
“越是反常,越说明里头有文章。”
关小关咬了咬下唇,脑内飞快盘算。
她倒不觉得这转向有多复杂。
能让人放下架子主动靠拢,除了本人手段硬,大概就只剩人格魅力这一项解释了。
念头转了几圈,她心头的悸动再次翻涌起来。
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追随的念头,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场地**,陈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水。
他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抛出一句直截了当的询问。
“带齐诚意来的?还是单纯来探口风的?”
面对这份冷淡,曹添非但没露怯,反而脊背挺得更直。
他越看越觉踏实。
这种喜怒不形于色、遇事稳如磐石的性子,正是能扛大旗的人选。
钦佩之情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很快又被实际行动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利落往下一压,声调陡然拔高:
“哥,我把话撂这儿。老爷子让我传个话,往后这条道上的差事,你只管开口。”
“曹家上下,绝不计较半分得失,只认你一句话。”
话音落定,姿态摆得足够敞亮。
陈洛垂眸扫过对方摊开的手掌,唇角终于扯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
这笔账,他早在棋局外就已经算准了。
眼底的戏谑一闪而过,陈洛将周遭的所有动静尽数收进眼底。
比起眼前这一幕,更让他暗自称奇的是脑海深处那座神只般的存在。
早前只是粗略知晓过那种精神共鸣的数值颇高,可谁承想,真正的威力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他敛去思绪,朝对面那人抬了抬下巴。
“往后咱们并肩行事便是。”
话音刚落,身旁的曹添便猛地点头如捣蒜。
这桩买卖,他惦记得太久了。
往日里始终缺个契机,导致两人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眼下门槛彻底砸碎,肥差直接递到嘴边,要是再装傻充愣,傻子才会干。
念头流转之间,曹添身子前倾,语气笃定。
“您发话,我绝无二话。”
席面改换至私密包间。
落座后,曹添的表现堪称恭顺,连斟茶倒水都抢着上手。
这副姿态引得旁桌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谁能料到局面的走向会如此突兀。
窃窃私语声渐渐拔高。
“方才那出戏,诸位瞧出深浅没?”
“满脑子浆糊,理不清头绪啊。”
“彼此彼此,我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
“曹氏集团向来傲气得很,今日怎的甘愿俯首称臣?”
嘈杂声中,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悄然汇聚向角落里的年轻女子。
圈子里混迹的人,大多心知肚明,唯有她见识广博。
这谜题,恐怕也只有她能拨开云雾。
关小关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凝。
内室那位长辈是否暗中推波助澜?
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掐断。
总觉得哪块骨头对不上号。
懒得深究那些弯弯绕绕。
只要核心人物稳住阵脚,局面自然不成气候。
视线切换至大山子施工前沿。
泥土地带搭起的几顶工棚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负责统筹的几位主管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烂摊子越堆越高,谁都拿不出破局的法子。
工地缺料的事拖了太久。
多方打听渠道,碰壁次数连起来能绕城墙好几圈。
董成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节泛白。
眼下这僵局,破局的钥匙只剩一把。
彭乐坐不住了。
指尖在桌面敲得啪嗒作响。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嗓门:
叔,要不我走趟**,找老舅那边的门路试试?
总不能在这儿干熬。
董成华抬手截住他。
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办不到。
火候未到,这时候伸手只会打草惊蛇。
彭乐眉心拧成死结。
明明火烧眉毛了,为何偏要硬扛。
这思路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董成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定下调子:
沉住气。
等陈洛那边带消息回来,缺口自己就填上了。
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这才松动半分。
大伙眼底虽有疑虑,但既然大当家的拍了板,也就没了异议。
众人正暗自盘算,门外骤然拔起一声吆喝。
老板驾到!
尾音还在梁上打转。
里头的男人们瞬间挺直脊背。
早听闻这位爷亲自去前线斡旋。
如今正主现身,个个眼里都烧着火。
就看他拿什么手段盘活这局死棋。
皮靴踏碎青砖的脆响由远及近。
陈洛掀帘而入。
面上瞧不见半点奔波的狼狈。
他只撂下四个字:
货已齐备。
满屋呼吸同时断了半拍。
这也太快了吧。
竟连声招呼都没打,难题凭空蒸发。
董成华怔在原地。
视线不受控地滑向人群侧翼。
那里立着曹添。
五官线条莫名戳中他的记忆盲区。
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半点头绪。
彭乐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倏地收缩。他定睛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脱口蹦出一句:“那边站着的是曹添?”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一瞬。
在场众人在这地段盘桓日久,谁没听过“曹氏建材”的响亮名头?
听见这名字,大伙儿眼神齐刷刷亮了起来。
“曹家的人?专门供工程物资的那支?”
“难怪先前没见他们出面,合着是亲自带队赶到了!”
压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眼底翻涌的精光。
原本悬在半空的心事,此刻彻底落了地。
指望外援落空的焦躁,瞬间被按捺不住的兴奋替代。
人群骚动间,陈洛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
他抬眼扫过一圈,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交代家常:
“诸位没看错,以后工地缺砖少瓦,只管去敲曹家的门。”
话音落下,立在侧方的青年立刻跟着点头,双手交叠行了个简礼。
“陈老板的眼光果然毒辣。”
“我家老爷子早把您的魄力传得沸沸扬扬,能跟您联手,是我们的造化。”
围观者闻言,嘴角不自觉扬起赞赏的弧度。
陈洛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裤缝,心底那台无形的机器运转得无声无息,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