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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兴嗓音陡然转冷，像钝刀刮过骨缝。
他要把难题彻底抛回去，看晚辈怎么兜住底牌。
质问尾音还没散尽，对面已经截断话头。
“意义就是强者制定规则。”
“挪到别处，我照样把桌子掀翻重来。”
“窝里抢食吃不出味道，凭什么替废柴遮风挡雨？”
狂语掷地有声，气场直接拉满。
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这后生竟敢把话撂得如此绝决。
可细细咀嚼，寒意反倒化作了热汤灌喉。
老谋深算的客人们暗自传信，戒备姿态顷刻瓦解。
“话都挑明到这份上了，横竖都得趟这浑水。”
“咱们确实是自作聪明，多虑了。”
“定了！全力押注陈洛，跟他干票大的！”
旁侧适时递来一句提点，劝他管住嘴。毕竟掌事的长辈正端坐主位，未出最终定论前不宜多言。
这话落地，曹添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词咽回去。满堂议论全被旁人占了先，他若再抢话反倒惹人厌烦。念及此处，他干脆敛起神色，安静旁观。
上首的老人面容紧绷着，显出几分焦灼。可不过片刻，那层阴翳便褪去大半。他抬起眼皮，语气沉稳落下。
行。
这事由陈洛牵头，咱们全力配合。
话音一散，周遭宾客肩头的重担仿佛瞬间卸下。章程既已敲定，下一步只需照着走。耗着不动弹显然要差得多。这账算起来谁都明白。
局中最雀跃的莫过于曹添。方略本就是他递上的，眼下顺利落地自然舒坦。他顺势往前跨了半步，嗓音透着掩不住的轻快。
爷爷，外头联络的差事，孙儿跑腿最合适。
老人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摆了摆。
去办吧。
得了应允，曹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积压已久的念头总算熬出头，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
转头往西，茗满楼雅间。
对桌的少女目光钉在男人身上，眨都不舍得眨一下。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半拍。
陈洛察觉到这道视线，反而侧过脸打趣。
盯着我看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脏东西？
突如其来的玩笑惹得关小关颊边瞬间染上绯色。谁猜到他偏偏这时候凑近出声，那股热气几乎扑到鼻尖。她慌乱地垂下眼帘，借翻动衣角平复心跳。
缓过神后，她再次抬眸，语调已经淬了冰。
少拿话哄我。
曹家内部闹成这样，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面对连珠炮似的发难，陈洛神色没起半点涟漪。局势走向尽在掌握，根本不值一提。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淡得像秋风扫落叶。
棋局早就铺好了。
结果摆在你眼前，你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这番直白的话像重锤砸下。关小关捏着杯盏的指节瞬间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发不出一点动静。
关小关眉心拧成了死结。
眼下的局面实在反常。
焦灼的情绪在她胸腔里乱窜。
“曹氏那边压根没打算递**。”
“你在这儿耗时间纯属白费力气。”
这句大实话扔出去。
周遭的助理们纷纷点头。
现实摆在明面上。
气氛正迅速降温。
大伙儿的脸色越来越沉。
“老板心里得有数，曹家向来只扫门前雪。”
“半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咱们要是动作太猛，岂不是把肥缺拱手让人？”
“赶紧拿个止损的法子出来！”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既成事实如同泼出去的水。
怎么兜底成了头号难题。
一旦脱手失控，全盘资产都得打水漂。
没人敢赌这个险。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成了琴弦。
底下的兵荒马乱。
陈洛尽收眼底。
他明白众人是为了大局操碎心。
但当局者迷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在他看来。
这团乱麻根本没几个人想得那么无解。
此刻最该干的事。
是把烂摊子利索地清理干净。
光靠唇枪舌剑永远理不出头绪。
面对满屋子的急躁面孔。
他随手压了压手掌。
“稳住阵脚，方向盘还在我手里。”
余音尚未散尽。
门外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秘书推开侧门探进半个身子。
“曹家派的头面人物到了。”
“指名要当面过招。”
通报声砸在空气里。
在场众人瞬间僵直。
谁也没猜到风向变得这么快。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主位上。
陈洛神色未起波澜。
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日常琐事。
“请进来。”
脑海里的提示音早已落下，那份隐秘的底细也随之摊开。换作旁人多半还在雾里看花，可落到陈洛耳中，分量截然不同。眼下卡脖子的那块关键筹码，恰恰就是这东西。
往大林子片区推土动工，钢筋水泥的耗量简直是个无底洞。若能借到曹氏商会的运力与渠道，工期至少能提前半截。这还仅仅是账面上算得过来的粗账。暗地里盘算的局，老陈心里比谁都透亮。
眼下先拿脚手架和模板把架子支起来就行。真要等到后面动迁令下发，哪怕只做个基础框架，翻手间也能捞足溢价利润。念头越转越通透，陈洛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眼底全是笃定。棋局铺平，风口正顺。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收网罢了。
视线转到另一头，气氛却没那么从容。脚踏进大门的刹那，曹添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几分。头顶流淌的暖光，脚下踩着的定制地砖，处处透着不俗的质感。
“这地方的格调，确实没得挑。”他随口搭了句腔。
引路的接待员立刻躬身赔笑：“客官慧眼识珠。全铺子的硬装软装，出自主理人亲手勾勒。上回那位李总，连声夸了好几天。”
曹添嘴角微微上扬。这块地皮连同整栋楼，产权本就在姓陈的那位名下。图纸上的每一笔线条，自然也脱离不开对方的手笔。尚未碰头，他倒生出几分想见识真容的念头。顺着指引牌的箭头，两人穿过回廊，步入正厅。
门扉推开，身影落入满堂视野的瞬间，原本喧闹的空气仿佛被掐断了电源。几张面孔同时僵住，面面相觑。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跑出来个毛头小子撑场子？这也太轻率了吧。窃窃私语声渐渐冒头。
“等等，那边站着的……好像是曹家那个独苗？”有人压低声音确认。
“听说老爷子底下就宠这一个宝贝疙瘩。”
“闹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事当前，非把这位少爷推出来压阵？”议论声像水波般在人群里荡开，疑惑彻底占了上风。
周遭的猜忌打量，陈洛压根没往心里搁。他合上手里的文件，起身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人还未至，嗓音已稳稳递了过去。
“本店主人陈洛。”
男人嗓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场子里的嘈杂。
“曹家今日踏进我这地方，莫非是有什么新打算？”
这话落地，曹添眼底瞬间亮起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