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视线转向另一侧,董成华踱步上前,皮鞋碾过碎石地面发出闷响。
他盯着对面男人的轮廓,喉咙里滚出一句赞叹:
“老弟这步棋走得够险,可架不住准啊。”
陈洛眉梢微挑,半点意外也没有。
他早就把底牌摸透,才会把这颗棋子早早摆上桌面。
眼下看来,不过是个开胃小菜罢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掌心稳稳拍上对方肩膀:
“老董,接下来的对接全权交给你。”
“后勤补给这类琐碎事,你连眉头都无需皱一下。”
董成华喉结滚动,重重点头应下。
陈洛收回手,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投向远处。
天大的窟窿他来兜底,眼下更紧要的阵仗还在后头。
这点小事,根本入不了法眼。
账本翻到末页,陈洛指尖停住。
密密麻麻的明细挤在桌沿,像张慢慢收紧的网。
他本以为这段日子已经把底盘扎稳,可真拿到实操层面比对,还能挑出的窟窿依旧不少。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后背抵上椅背,抬手掐住眉心。
这事根本没到喘息的档口。
门轴转动带进半缕过道的光。
董成华放轻脚步走近,没先开口。
他将一只白瓷杯搁在文件堆旁,盯着对方熬青的眼尾说话:
“拉弓弦崩太紧容易断,别往死里耗。”
杯口腾起的热气扑在面上。
陈洛掀开眼皮,掌心贴住温热的釉面。
他门清得很,不趁调离把这摊子理清,往后只会牵连一堆麻烦。
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谁也替不了。
他指腹在木桌边缘轻磕两下,瞳孔里聚起一点锐光。
“底线我明白,哥。”
窗外的暗色一寸寸漫进屋子。
台灯昏黄的光斑压在他颧骨上,轮廓显出几分冷硬。
董成华立在旁边没吭声,只觉得胸口发沉。
旁人眼热他们分润厚,却看不见这分量坠得多手酸。
红利和雷区从来都是绑在同一根线上的秤砣。
肩膀扛上了,就别想随意卸下来。
陈洛没再拖延。
他拉开底层抽屉取出排期表,金属笔帽拧开的脆响划破安静。
“前期的框架已经拍板了。”
“接下来的节点照老规矩推,路线不用变。”
嗓音不高,却透着股落锤定音的干脆。
董成华收回观望的神色,顺手将资料册扣平。
陈洛偏头看向玻璃幕墙,反光里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外围的环节你去盯紧。”
“我走之前,所有收尾都会给你理顺。”
燕京大学的林荫道上,人潮涌动。陈洛踏进校门的那刻,嘈杂声浪扑面而来。抬眼一扫,人群里竟撞见了郝冬梅的身影。
没等他驻足细看,那道熟悉的身影已快步迎了上来。少女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微热的呼吸拂过下颌,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开了口。
陈洛眼底掠过几分诧异,随即勾起唇角:“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跑这儿来堵我。”
郝冬梅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等你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
这话砸下来,陈洛瞳孔微缩。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不过只过了半秒,他就抽回思绪。
目光触及对方毫无防备的轮廓,他臂膀骤然发力。温热的身躯瞬间被圈进胸膛。郝冬梅没挣扎,反而顺势将脸颊贴紧他的前襟,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
最近这段日子,男人手头攥着的烂摊子实在太多。郝冬梅多少摸到了些门道。可正因为摸清了底细,那股隐秘的不安感才像野草般疯长。
他手底下的动作确实利落。但一旦把眼前的麻烦清理干净。指不定又要动身去别处折腾。念头转得越快,她抱紧双臂的力道就越重。
怀里逐渐收紧的触感,陈洛感知得一清二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眼下局势还没明朗,自然没法给出确切承诺。
可他也懒得绕弯子。掌心贴着少女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语调压得很缓:“瞧你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
“北京的事儿还没办完,哪儿也去不了。”“接下来这阵子,时间全归你支配。”
羊城那边的旧账清算干净后,人照样得往回返。这是板上钉钉的章程。可郝冬梅听在耳里,胸口反而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贪恋这种触手可及的温度。真到了分道扬镳的那天,她只怕自己根本熬不过那种空落落的滋味。
心意相通的那一瞬,无需多余言语。
郝冬梅眼波流转,径直往男人胸膛贴去。
肩膀抵住宽阔背脊的刹那,所有防备悄然瓦解。
男人手臂微收,将人稳稳拢进怀里。
这些年咬牙奔波,全是为讨这姑娘一个踏实归宿。
账本上的数字还要往上翻,眼前的光景才刚开了个头。
往后漫长的岁月,必须铺满安稳二字。
四周目光纷纷投来,窃窃私语声如潮水漫开。
人群角落,周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最近费心经营的一切,仿佛凭空打了水漂。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压根就没有她的影子。
耳畔尽是艳羡的感慨。
“瞅见没,那对璧人站一块儿,天生就该绑在一起。”
“陈家小子的生意如今红得发紫,连教导主任都当众夸他给校里长了脸。”
“要命,换作是我能熬成这般境遇,做梦都能笑醒。”
几句闲聊落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明亮起来。
周蓉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
凭什么好事全让外人占了先河。
原定属于她的剧本,硬生生被截胡。
胸口像堵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她死死盯住那道背影,脑细胞疯狂运转。
究竟使出什么手段,才能撬开男人的视线?
念头还没理顺,冷不丁一道清音刺破思绪。
“收起那点痴心妄想,轮不到你。”
周蓉猛地回神,后背瞬间窜起凉意。
完全没料到暗处竟藏着个人。
扭头之际,一道挺拔身姿映入眼帘。
来人肩颈线条利落,周身透着股矜贵劲儿。
站在对方面前,周蓉顿觉身上土气无处遁形。
像个跌入珍珠堆的粗陶罐,滑稽又可悲。
金发碧眼的来客垂下眼帘,语调平稳得像在读报纸。
“看上他了?”
来自约翰牛国的交换生赛琳娜吐字清晰。
话音刚落,周蓉眉心便拧成了死结。
打心底里排斥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视线挪过去,周蓉心里咯噔一下。
赛琳娜同陈洛打交道的那段日子,可比自己长了不少。
这等落差摆在眼前,指望她能乐得起来,纯属痴人说梦。
心绪刚往下沉,对面的卷发女人忽地勾了勾唇。
那弧度里裹着几分嘲弄。
“少扯没用的。”
“今儿个过来,就为断你的念想:趁早收手,这儿没你的戏份。”
这番话像冰水浇头,激得周蓉五指收紧。
先前遭陈洛白眼看就算了。
连冬梅姐对她也是爱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