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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战经验,全指望眼前这几趟刀尖舔血。
他抬眼扫过去:
“去收拾大山子那摊烂账。你敢挑这副担子?”
话音落地,彭乐后背瞬间绷直。
他千里迢迢跟过来,图的不就是真本事么。
主心骨都把底牌掀了,他哪有退缩的余地。
年轻人嗓门拔高了几分:
“哥指哪儿我打哪儿。脏活累活您吩咐,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瞧着这股子冲劲,陈洛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练兵就得趁热打铁,这点分寸他心里有数。
他没多废话,反手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拨号音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陈洛报了个定位:
“老董,忙完手头的事赶过来一趟。我在城南那间茶室。”
听筒里那头秒回动静:
“正合我意,车已经发动了。兄弟稍等,十分钟见。”
挂断通讯,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半截。
搞硬装和软工,找老董绝对错不了。
这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说来也怪,自打他在这地界扎下根来,熟人碰面总往这儿扎堆。
陈洛压根没把这小事放在心上。
真正压在心头的大石,还没挪窝。
大胡子那边的隐患要是不连根拔起,他总觉得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念头转了几遭,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带着股微凉的潮气。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剩下的局,该收网了。
嘈杂人声贴着青砖墙根往里涌,陈洛只需抬眼一扫,周遭局势便了然于胸。
吉样茶楼的门槛处,陆续晃进好几拨生面孔。
来客刚跨进院子,目光便精准锁定了他。
角落立刻有人探过身。
“陈掌柜,今日怎有空踏足此地?”
“还能是为哪桩,总归是来碰杯叙旧的。”
“既如此,您先忙手头差事。”
“建哥若遇着难处,言语一声,弟兄们全力搭手。”
陈洛含笑颔首,逢人必应,半分架子也没端起来。
这方水土的圈子规矩向来透明。
只要你拿得出手,交情便会按十倍回馈。
眼前这排场,便是最直观的写照。
立在身后的彭乐呼吸微微发沉。
满场熟稔寒暄的画面,狠狠砸在他视网膜上。
他终于彻底折服。
陈洛哥的根基竟然深扎到这种地步。
单凭这股从容调度,自家三叔也得往后稍稍。
此刻他才彻底顿悟,祖父为何执意将他押送于此历练。
光看这场面掌控力,就足以掏空晚辈大半年的阅历。
念头落定,彭乐指节悄然收紧,暗下决心要死磕到底。
石板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节奏极稳。
来人尚未完全走近,一股浓烈的压迫感已率先蔓延开来。
“老董。”
陈洛唇角上扬,抛出一句招呼。
对方身形矮壮如墩,往太师椅上一靠,周遭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董成华。
近段时日,对方手里的盘口裂变式扩张。
幕后托底的份量几何,他比谁都透亮。
除却陈洛这般人物,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砸下这等筹码。
这份再造之恩,早已化作他骨血里的死忠。
表面瞧似风平浪静,内里那份敬畏与依附却坚如磐石。
彭乐侧过身子,暗自掂量这位新登场的硬茬。
未曾谋面,可那股子久经沙场的狠厉感藏不住。
此人在局中绝非陪跑角色。
隔着一张八仙桌,董成华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扫过少年紧抿的唇线。
门槛里能跨进来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点分寸,在场的人都拎得清。
陈洛懒得寒暄,抬手示意大伙儿落座。
茶盏刚碰上桌沿,他便抛出了底牌。
“老董,东山洼那片地,我来盘。”
“身边带个生面孔,回头跟你跑现场。”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眉头微挑。
视线越过桌面,径直钉在角落的年轻人身上。
两双眼珠子撞在一起。
年轻人非但不躲闪,反而微微欠身。
“叔,往后您指哪,我打哪。”
彭家?
这名字一出,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
道上谁不知道彭氏的脾气。
前阵子彭浩昌闹出的动静,至今还没凉透。
按理说,新仇旧怨摆在明面上。
如今这孙子却端坐在此,低头认错。
这意味着,梁子已经彻底扯平了。
念头转完,董成华眼底那点戒备彻底散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重新挂上笑模样。
“成,既是一家人,活儿就交给你俩搭把手。”
坐在旁边的毛头小子脊背瞬间挺直。
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陈洛看在眼里,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红木桌面。
“图纸后续补齐。”
“收尾阶段,全权交给阿鹏盯场。”
这话落下,桌上的气压又活络起来。
没人注意到陈洛眸光深处掠过的幽暗。
记忆里那场博弈早就翻篇。
眼前这愣头青,未来可是**风云的人物。
现在推他一把,不过是顺应水到渠成的局。
早几年落子罢了,根本掀不起风浪。
对如今的陈洛来说,这等小事连铺垫都算不上。
彭乐喉结滚动,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在发颤。
董成华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陈家那小子凭什么?
竟能把彭家的尾巴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眉头拧成川字,转念又松开。
反正好处拿到手就行,管他中间用了什么手段。
事情敲定,陈洛挥挥手示意散席。
客人带着满满当当的筹码告辞。
书房门帘重新合拢。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向窗边。
手里的牌面还不够硬。
得去趟中轴线那头。
拜会一下那位镇守京门的老爷子。
砖木结构的院子隐在长街拐角。
匾额上刷着东岭居三个大字。
厚底鞋踩上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回音,陈洛跨过极高的门槛。
四下打量,周遭的陈设透着一股生疏感。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足此处。
脑子里始终拧着一个疙瘩。
那位握着北平防务的关老爷子,凭什么看上这种冷门地段。
城南那些气派场子不去,偏要绕这么远的路赶过来。
其中蹊跷暂且不究。
只记得很清楚,眼前这栋宅子活不到二十年后的光景。
早晚会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如今却好端端立在这儿,檐角的铜铃挂得整整齐齐。
时空错位的荒诞感掠过脑海,陈洛撇了撇嘴。
懒得琢磨。
抬脚往里走。
大厅里的座椅稀疏得很。
零散的几拨人围坐桌边。
有的盯着棋盘咬牙悔子,有的捧着粗瓷碗低声攀谈。
混杂着陈年普洱的涩味扑进鼻腔。
他眼皮都没扫一下。
满室悠闲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今天只管把人约出来。
棉布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响逼近身侧。
穿靛蓝褂子的年轻伙计躬身停步。
“外头日头毒,快进厅里躲躲。”
陈洛收住脚步,视线掠过对方襟口的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