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真要挑个担子的,放眼望去,只有你成。”
这话一出,陈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抬眼打量对方,语气里带着试探。
“前辈看走眼了吧?我要是中途掉链子怎么办?”
面对质疑,老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
反倒乐呵地摆了摆手,根本不把风险放在眼里。
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建哥,浩昌那边的事,念在我这张老脸上,就此打住行不行。”
老爷子把话递得很直。
自家那混账儿子前阵子行事确实太过火,连旁人都看不下去。
可血浓于水,当爹的总不能干看着不管。
陈洛垂下眼帘,脑子里飞快盘算利弊。
这事卡在中间最难办。
要是咽下这口气,憋屈;
可要是硬刚到底,势必撕破脸皮得罪整个彭氏家族。
两边权衡,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了几分。
正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爷,干嘛非要劳烦建哥迁就。”
“那位做事毫无底线,犯得着处处给台阶下?”
红木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子大步跨入大厅。
听罢这句直白的大实话,彭天弘先是蹙了下眉头。
转头瞧见来人模样,紧绷的脸瞬间舒展,溢满笑意。
“小乐,怎么跑这儿来了。”
偌大家族里,重孙辈不少,老爷子独疼这一口。
任由孙子大放厥词,他心头半点波澜都没有。
嘴上还是摆出长辈的架子训斥两句。
“嘴巴放尊重点,那是你亲三叔,怎能这般编排。”
彭乐撇了撇嘴,满脸写着不服气。
血缘关系再近,也不代表长辈就能胡乱犯错。
道理摆在明面上,他当然有资格直言不讳。
彭乐把前头的事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层冰。
彭天弘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胡闹。”
老人嗓音发沉,指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出闷响。
他实在没想到,那人的手脚能伸得这么长。
旁边的陈洛却没接茬。
他的思绪已经精准锁定了一个地名。
大山子。
那片地界眼下确实荒凉。
杂草盖住了水泥路,废弃的仓库连把完整的椅子都剩不下。
但陈洛心里有本明账。
不出几年,这里的区位价值就会原地起飞。
商机的轮廓在他脑内迅速拼合。
刚才那些零碎的信息,此刻全对上了号。
“这块盘子,底子很正。”
陈洛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报表。
“场地够大,动线也清楚。”
“让我来统筹,回报率绝对拉满。”
这句话没有半句客套。
完全是基于实地情况推演出的判断。
彭天弘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起初只当这是晚辈在顺着自己捧场。
可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老人立刻改了主意。
这绝不是敷衍的场面话。
是真把里面的门道看透在了骨子里。
彭天弘对陈洛的印象直线拉升。
而坐在一旁的彭乐,反应更加直接。
他身子前倾,目光死死黏在陈洛脸上。
同样的分析,换做别人说,那是纸上谈兵。
但从陈洛嘴里吐出来,就是实打实的操盘手册。
年轻人眼里的钦佩根本藏不住。
他直接打破了沉默。
“陈洛哥既然开了金口,那边框就按你说的画。”
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
陈洛端起水杯轻晃了一下。
这反馈倒在他预期之内。
彭乐身上的筹码太重。
京圈那几个百亿级的案子,哪件没经他的手。
这种级别的风投大佬愿意点头,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陈洛心里十分受用。
顺水推舟的情分,落得很稳。
彭天弘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当即拍了板,语速放缓了几分。
“行,这事就算议定。”
“往后乐乐的项目,你亲自盯。”
“遇上的硬骨头,你带头啃。”
这话一旦递出去,就是实打实的信任票。
陈洛没有急着应声。
他将审视的目光转向彭乐。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这年轻人敢不敢接下这份铺好的路。
万事俱备,唯独缺一句话的准信。
这笔账算下来,最让他心里没底的便是这桩买卖能不能落定。
念头转过几遭,陈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前方那道身影。
对面那小子的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方才还在琢磨别的事情,此刻被点破意图,非但没露怯,反而浑身上下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喉咙滚动了两下,声音拔高了几分:“成啊!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
其实他心里那本账早就盘得清清楚楚,哪轮得到犹豫?
摆在眼前的金饭碗要是敢推辞,往后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开窍。
既然门槛已经铺好,那就必须把脚狠狠踩进去,一分退路都不能留。
干脆利落的回答砸在空气中,连带着陈洛这边都愣了一瞬。
旁边枯坐的老者却猛地直起了腰杆。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瞬间迸出精光,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跟这位主儿混上关系,简直是一步险棋变妙棋。
哪怕只讨教来两成功力带回去镇场子,整个门派的格局都能翻一番。
这番利弊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老爷子当即拍板定音。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锁定住年轻男人,嗓音沉得像块铁:“规矩既已立定,这孩子往后就全权交托在你手里了。”
老宅长辈亲自开了口,彭乐背脊挺得笔直,眼底燃着毫不掩饰的热望。
木已成舟,谁也别想再往回转。
陈洛扯了扯嘴角,眉宇间掠过一丝认命的疲态。
局面走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年轻人既已把话挑明并踏进这扇门,顺着台阶往下走反倒省事。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行吧。跟紧我的步子,手头有几件硬骨头正缺人手去啃。”
少年立刻攥紧拳头,头颅点得像捣蒜一样。
老头子在一旁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得仿佛能把岁月熬进字句里:“娃儿听令,处处留神,日后家门兴旺的重担还得压在你们肩头。”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洛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心头竟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恍惚。
局势拐得太急,快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谁能料到,原本只是随手抛出的试探,转眼就推着他走到了这副进退维谷的境地。
万般思绪涌上喉头,陈洛却连一句客套都挤不出来。
但眼下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彭家那边彻底翻篇。
老爷子金口一开,底下那些跳梁小丑就算把嗓子喊破,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身侧站着个年轻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彭乐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
“老板,下一步怎么走线?”
陈洛没接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太清楚这小伙子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