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庭也猛点头:“对,我跟华哥保证,每天早上店里都有新出锅的卤味儿,没有你揍死我!”
五个员工定下来后,陈洛稍微松了口气。
有陈振华他们几个在,以后梁晓燕只管收钱算账就行,他也不怕自家媳妇累着了。
上午八点,铺子门口早被挤得水泄不通。
可赵全鑫领着十多个公安端着枪站在旁边,就算这些人心里再不爽,也只能憋着。
突然,一声门响把所有人的目光拽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洛拉开店门,一股比之前更勾人的香味直扑过来,挤在门口的人全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洛还没站稳,鼻腔里就灌满了那股让人脚底发软的浓烈气味。
手掌在裤缝上擦了一把汗,人群里一个络腮胡男人把脖子伸得老长,冲他嚷:“你这锅里到底炖的什么?隔着三条街都把老子馋虫勾出来了!现在能不能掏钱买?”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六点不到我就蹲门口了,陈老板你行行好,别磨蹭了成不?”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嗓门尖起来:“快开门吧,这香味儿闻得我胃都抽筋了——”
赵全鑫把身体拧成一条泥鳅,总算从人缝里钻到陈洛面前,喘着粗气说:“陈洛同志,你这动静闹得整条街都在抖。
快跟我说说,里面藏的什么法宝?”
陈洛嘴角往上一提,对着围成铁桶的人群抬高声音:“大伙都知道,我之前立过几回功,上面特批给我这个个体户的资格,就是为了给街坊们弄点实在东西。
筹备了好几个月,今天总算把门开了……落燕商超今天第一天营业,所有货品都打九折。
我晓得各位心里火烧火燎,但好歹让我放挂鞭炮求个吉利,不然不踏实,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人群里炸出一片笑声。
大家自动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块圆形的场地。
陈振华抱着那盘缠成圆饼的鞭炮小跑出来,往空地 ** 一搁,弯腰点了引线。
噼啪炸响的声浪裹着硫磺味四处冲撞,陈洛伸手扯下门头上的红布,露出黑底金字写的“落燕商超”
四个正楷字。
鞭炮的碎屑还在空中打旋,陈洛没再多余废话,抬起胳膊朝店门方向猛地一劈:“开卖!”
堵在门口的人潮轰地一下往门洞涌去,像是河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味道谁扛得住?给我剁五斤!”
“十斤!我要一次吃回本!”
“别他妈推了行不行?货多得很,都讲点规矩!”
“哪个 ** 摸老娘屁股?严打还没完呢,想吃枪子儿直说!”
店面里几个人被冲进来的顾客撞得东倒西歪,虽然早就料想过人不会少,可真看到这副挤破头的架势,手里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陈洛自己反倒被人潮推到了门外,望着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喉咙里溢出一声苦笑。
“算是把这开业第一炮打响了?”
“何止打响?你这买卖看着都吓人。
话说你到底卖了什么神仙货?我这口水都淌到下巴了。”
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味儿。
陈洛一愣,转过身去,正对上一张让他牙根发痒的老脸——王青贵,那个不要脸的市局副局长。
“我当是谁呢,”
陈洛掸了掸袖口上的灰,“你堂堂副局长,不在局里坐镇,又跑我这儿来蹭什么热闹?”
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
陈洛正弯腰搬着一摞铁饭盒,动作猛然一僵,眉头拧成结,嘴里的语气干脆利落:“你可别说又要我帮着跑腿。
我话放这儿——没功夫。
自己瞧,这摊位都炸开锅了。”
这句话跟一把软刀子似的,直戳王青贵的肺管子。
他嘴唇动了动,本已滑到舌尖上的话硬生生吞回肚里,喉咙咕咚一声,脸皮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嘿!你个混小子,跟你哥我说话就这态度?合着没正事就不能来找你?你这心眼也太窄了吧?”
王青贵拍着胸脯,声音拔高了三度。
可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压根不敢跟陈洛对视,明显底气不足。
陈洛嘴角一撇,冷笑从鼻腔里挤出来:“是吗?那我倒想问问,咱们王大局长的脚,哪一回不是踩着麻烦事儿的门槛踏进我店门的?啧——你瞧我这脑子,还真就一件闲事都想不起来。
要不王局长您自己给提个醒?”
人群边缘,赵全鑫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陈洛跟王青贵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他心里暗暗发凉——今天幸亏自己亲自跑了一趟,要是真让底下人办出什么岔子,他这个派出所所长的椅子恐怕明天就得换人坐。
王青贵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使劲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里,哪一次给陈洛打电话、哪一次亲自登门,确实屁股后面都拖着一桩甩不掉的麻烦。
他这个堂堂副局长,在自己这个老弟面前,愣是找不出一张干净的脸。
那滋味像是嘴里嚼了一嘴生涩的柿子,咽不下,吐不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像是把心里的憋闷全吐了个干净:“行行行,让你猜着了。
我确实有事儿找你,这下满意了吧?”
“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
陈洛朝身后一指,嘈杂的人声和铝盆碰撞的声响混成一片,“瞅瞅这阵势,我一天流水好几百块。
你那点事,能比我的生意要紧?”
王青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眼前排着长队的人群、那些攥着零钱伸长脖子的面孔,都在替陈洛说话。
更何况,整个县里现在就他一个个体户——政策没正式落地之前,陈洛头顶上就顶着“独一份”
三个字,压根不存在什么淡季旺季的区别。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轮,才算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陈洛的肩头,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那批黄金,还是没影。
你看……”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翻那些金疙瘩吧?”
陈洛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截断了话音。
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老王啊老王,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就认定我能把那堆东西找出来?”
嘴上这么说着,陈洛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却悄悄落了地。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哪怕半夜翻身被尿憋醒,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明天一早王青贵会不会敲门,说金子找着了”
那不是几千块的零花钱,那是一整座金山,少说也有几百万。
在这个年头,手里捏着那笔钱,他什么坎儿都迈得过去。
再配上他脑子里那些还没到时间发生的事,哪怕真要去够一够世界首富那张椅子,也不是没可能。
那批黄货要是能到手,他手头几个筹划马上就能推起来。
比如北边那条线,再比如……帮国内弄点眼下根本见不着的东西。
说到底,这堆沉甸甸的玩意儿搁他手里,比交到上头有用得多。
王青贵耷拉着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我这不是没辙了嘛。
你这人鬼主意多,总能碰到点邪门运气,搞不好你就寻着了呢?”
陈洛瞟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可省省吧。
你知道港岛那位给我开的什么价?”
王青贵愣了愣,摇头。
“五万定金,找到以后按国际金价统收。
也就是说,我要是真帮他翻出那批东西,一眨眼就能进账好几百个。
你看我动了没?”
嘶——
王青贵倒吸一口凉气。
港岛那边再富,几百万这个数目还是狠狠砸了他一跟头。
他一个月工资才百十来块,这笔钱在他脑子里连个影子都勾勒不出。
但他随即猛地盯住陈洛:“你是不是早就摸过一遍了?”
“废话,我能不摸?没找着。
我琢磨那批货压根儿就没影,要么就埋在哪个荒山沟子里。
可那块地方……咱们趁早别打主意。
不说能不能翻出来,光是那头的凶险就不是咱能预料的,你说呢?”
“就这么撒手了?”
王青贵心里头堵得慌,却也没再逼他再去趟一回。
他再怎么不愿承认,刚才听到陈洛嘴里蹦出来的那个数目时,自己骨头缝里都酥了一下。
那么大一笔东西,换谁也巴不得死死攥在掌心里。
陈洛既然连这都没动心,只能说确实没捞着。
要么黄金本就是空穴来风,要么就窝在那片没人踏足的深林岩洞里。
可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这个小副局长该操心的事。
于是他一拍大腿:“行,那这个翻篇。
说说你店里摆的到底是啥稀罕货?给我整十斤八斤的,捎回去尝尝。”
陈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拐差点闪了腰,没好气地甩了一句:“我说老王,你还要不要脸了?十斤八斤?你看看我这巴掌大的地方,你觉得我能备多少?”
他顿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铺子里的东西一块钱一斤,概不赊账。
要不你现在把银子拍出来,我明天专门给你留一份?”
王青贵当场傻了:“不是,咱俩这交情,你跟我提钱?你良心叫狗叼了?”
两个人推搡着笑骂了一阵,陈洛总算从 ** 折回铺子,给王青贵凑了五斤猪头肉、两斤鸡爪。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摊上摆出来的货已经少了将近四分之一,可外头至少还有八成的人空着手,队伍末端甚至还在不断加长。
今天这架势,多半的人注定要扑个空了。
“喏,只能给你挤这么多。
你先拎回去垫垫肚子,等回头客源稳下来,我再给你捎点过去。”
铺子门外,王青贵接过油纸包,忍不住撕下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
舌头刚碰到肉,味蕾猛地炸开,那股浓香差点让他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嘶……你这到底怎么弄的?我平时卤味也没少吃,可你这个……”
陈洛轻轻笑了声:“**年前闲着没事,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觉得味道还行,就拿过来试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你觉得好吃就行。”
王青贵倒没起疑。
毕竟**年前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为了让东西不那么难以下咽,各种古怪的烹饪法子层出不穷,哪怕到了现在,很多吃法还是从那个年头传下来的。
陈洛这点花样,真不算稀奇——他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能琢磨得这么香罢了。
“行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那我不耽误了,先回去,改天空了来找你喝酒。
对了,我记得你那瓶茅台还没开封吧?”
“你赶紧给我滚蛋。
摊上你这么个兄弟,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好不容易把王青贵打发走,陈洛刚要喘口气,就瞧见公社书记领着一帮领导往这边过来。
他只得又打起精神,重新抄起刀案。
来的都是本地人,铺子离公社也不远,陈洛索性从存货里又匀了些出来,切了四盘子摆上,陪着几位领导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