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落音,闫晓天一把从陈洛手里抽出参,塞进郭兆阳怀里,嘴里嗤笑一声:“你磨蹭什么?觉得贵了,等咱们把那批黄金翻出来,你往上抬抬价不就行了?”
郭兆阳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好,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往后你要是去港岛,有什么事只管开口,能不能办到我都不推。”
陈洛脸上没露出什么波澜,嘴角微微一弯:“成,到时候我可不会跟阳哥客气。”
正事说完,他打算去招呼梁晓燕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刚走到堂屋门口,闫晓天一把搭上他的肩头,眼睛里透出热切的光:“兄弟,我知道你打猎有两下子。
明天带我们上山转转,让老郭也尝尝那滋味?”
傍晚,堂屋里的灯刚亮起来,餐桌上的瓷盘还冒着依稀的热气。
郭兆阳盯着那碟折箩菜看了好一阵,筷子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夹了一小簇送进嘴里。
舌尖刚触到菜汁,几种味道就像炸开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在他口腔里四处蹦跳。
他愣住了——那滋味跟以前任何一顿饭都不同,咸的、鲜的、带点油脂的香,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回甘,混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冲突,反而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从未碰触过的味觉大门。
闫晓天本来还在笑话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可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嗓子里挤出一声含糊的惊呼:“ ** ,这他妈也太好吃了!”
说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直接伸手揽过陈洛的肩膀,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兄弟,我跟老郭从小到大的习惯,剩菜剩饭从来不碰,更别说这种混在一块的。
可你今天这玩意儿,真让我开了眼——你说这些菜搁一起就能变出这味道?这也太邪门了吧?”
陈洛看着两人那副又惊又悔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笑了笑。
真香这回事,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
他拿起筷子在碟子里拨了拨,语气不急不慢地解释:“这折箩菜啊,不是随便哪个厨房都能做出来的。
必须是咱们北方农村那种大席上的菜,才出得了这个味儿。
酒楼的厨师手艺再精,也弄不出来。
南方好些地方的大席菜也不对路子。
还有,刚出锅的热菜混在一起不行,得等菜彻底凉透,再拌到一块儿,味道才能扎进去。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我们当地人,也没几个能扛得住这一口的 ** 。”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桌对面。
四个小姑娘正埋头扒饭,最小的那个叫彤彤,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嘴角还沾着油光。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月牙缝,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动来动去,显然已经被这盘折箩菜彻底征服了。
郭兆阳原本还在盘算,等回去就让家里的厨子照着样子做一锅。
可听完陈洛这番话,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眼神里写满了茫然:“这做大席的跟酒楼里的厨子,还能不一样?”
闫晓天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好奇。
在港岛,他参加过的宴会少说也有上百场,那些菜全是十几二十个顶级厨师一道一道精雕细琢出来的。
从来没人想过要把剩菜倒在一起尝尝什么味儿。
他歪着头,等陈洛的下文。
陈洛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点了点头:“不一样。
都是做菜没错,但大席有大席的道道,精致菜有精致菜的讲究。
这两条路子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大席师傅炒小灶菜,顶多算凑合;反过来让小灶师傅掌大席,味道也差得远。
说白了,这两类人都是围着锅台转的,可活儿压根不是一路。
闫晓天听得云里雾里,脸上硬挤出明白的表情,眼睛却瞥见郭兆阳正埋头跟那盘折箩菜较劲。
梁晓燕怕他俩吃不惯,晚上没敢多备,那盘子都快被郭兆阳一个人扫光了。
他伸手啪地敲掉郭兆阳的筷子,嗓门粗了半截:“嘿!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给我留两块!”
郭兆阳撇撇嘴,把碗往桌上一顿,拍了拍肚子,连打两个饱嗝:“落仔,别的不提,就今天这顿大席和晚上的折箩,我觉着光这趟就没白跑。”
陈洛咧了咧嘴,跟着点头:“那等我办酒的时候,多给你们装些,走时带回去。
保鲜弄好了,扔上三四天没问题,味道还能越搁越足。”
这话刚落地,郭兆阳眼里唰地亮起来:“当真?”
“到时候别嫌我这当弟的糊弄你们就行。”
“哪儿能啊,我现在巴不得天天嚼这玩意儿——折箩菜是吧?就它,顿顿吃也不腻。”
闫晓天把最后一点菜汤倒进碗里,筷子搅两下,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陈洛没搭腔,光笑了笑。
再好的一桌山珍,日日月月往嘴里塞,谁也扛不住不是?
吃过饭,梁晓燕先撵四个闺女回屋去歇着,然后才把闫晓天和郭兆阳塞过来的见面礼——差不多五千块厚厚一沓——细细收好。
这么大一笔钱,手心里攥得紧。
陈洛本来想带两人出门溜溜,趁着饭后消消食。
可脚刚踩上门槛,抬眼一看,天色早变了。
黑压压的云摞在半空,把夜压得连丁点星光都透不过来,光是瞄一眼,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还没缓过神,停了不到三天的北风又呼地卷起来,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
风里夹着刀子般锋利的冷,蹭过脸皮时,疼得人想抽气。
陈洛只得打消出门的念头,苦笑一声:“两位哥哥,原想带你们在村里转转,眼下怕是不成了。
先回屋歇着,明天一早就领你们进山。”
“行,等着呢。”
闫晓天一听这话,精神头又上来了。
郭兆阳在旁边连点几下头:“落仔,明天我俩能打猎不?”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 ** 的动作,枪口遥遥对准了陈洛。
对于那两人想摸真家伙的心思,陈洛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兜里确实不缺钱,可长枪这种东西,哪怕搁在港岛那地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沾手的。
更要命的是,港岛就那么巴掌大一块地皮,到处是人挤人的楼房,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搂几发 ** ,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他自己也有顾忌,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明天我把家伙带上,进了林子让两位哥哥过过手瘾。
不过 ** 没多少,你们别嫌不过瘾。
倒是可以把弓也捎上,看看能不能撞上什么野味,晚上加个菜。”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陈洛从屋里出来时,院墙外已经传来闫晓天和郭兆阳的吵嚷声。
天上还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可那两个人压根不在乎这个。
闫晓天还好说,上次来的时候就见识过这边冬天的大雪,但郭兆阳完全不同。
他这辈子大半时候都窝在港岛那温吞的城市里,偶尔跟着长辈出趟远门,挑的也都是春秋两季,碰到下雪的日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更别提雪地里能跟现在这样没人管、撒开欢地闹腾,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四个小姑娘也早起了,裹着厚棉袄跟在那两人身后打雪仗。
闫晓天带着小英和彤彤,郭兆阳领着玲玲和欣欣,六个人分成两拨,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郭兆阳脸上挨了一团雪,也不恼,随手抹了把脸,弯腰又抓了一把。
陈洛刚走到院门口,闫晓天眼尖,顺手捏了个雪球就朝他砸过来,嘴里嚷嚷着:“落仔,接我一招!”
这一喊把郭兆阳也带起来了,他眼睛一亮,举起手里刚团好的雪球,瞄准了陈洛。
可陈洛哪是普通人?重活一世的人不说,还是被从头到脚强化过一遍的。
闫晓天那雪球飞过来时,他侧身一让,雪球擦着肩膀飞过去,啪地砸在身后的门板上。
与此同时他弯腰抄了一把雪,手指飞快地攥紧压实,回手一甩,雪球直直撞上闫晓天的胸口,砰的一声碎成白渣。
闫晓天低头看了看胸口洇开的湿痕,愣了两秒,整个人都傻了。
陈洛已经捏好第二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冲郭兆阳笑了笑:“阳哥,试试?”
郭兆阳撇了撇嘴,把雪球往地上一丢:“没劲,不跟你玩儿。
小公主们,继续打咱们的敌人,冲啊!”
厨房门口传来动静,梁晓燕端着冒着热气的蒸笼和碗碟走了出来。
她看见院子里那几个浑身沾满雪、头发上挂冰碴子的人,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这屋里好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本不想打断他们,可这天实在太冷,饭菜凉得快,再不吃就得回锅了。
她提高声音喊了句:“天哥,阳哥,先吃饭吧,饭要凉了。”
饭菜的热气裹着香味儿扑进鼻腔,郭兆阳和闫晓天几乎同时松了手,雪球砸在脚边碎成粉末。
一人捞起一个小丫头,连笑声都带着兴奋,趿拉着鞋就冲出屋。
早饭桌上堆的还是昨晚剩下的杂烩菜,不过梁晓燕新烙了几张葱油饼,锅盖掀开那一刻,油香混着面香直往人胃里钻。
每人再配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金黄黏稠,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郭兆阳和闫晓天吃得腮帮子鼓着,嘴角挂油也没工夫擦。
“完了完了,”
郭兆阳撂下碗,掌心贴着自己肚子按了按,那里已经微微凸起一块,“要是在这儿混到过年,我这腰上至少得添十斤肉。”
嘴上这么说着,他脸上那副回味的神情却没半点收敛。
闫晓天没接他的话茬,几步走到门槛边,抬头望天。
雪比早上那会儿又密了一层,灰白的云压得很低,冷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扑在脸上。
他皱起眉:“兄弟,这雪越来越大,今天还能往山里去?”
提起这事,郭兆阳瞬间把嘴里的油香抛到脑后,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探头看了两眼,眉头也跟着拧起来:“怎么还下得更凶了?”
陈洛从里屋拎出枪,枪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笑了笑:“雪天进山算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是路滑一点。
你俩要是不乐意折腾,那咱们就歇一天,等雪住了再说。”
“歇什么歇,”
闫晓天眼睛一亮,眼底的雪光都跟着跳了一下,“就指着这一趟了。”
陈洛愣了一瞬,随即摇头笑起来:“哪儿就指着这一趟了?只要你们想,天天去都没问题。”
“那可不行。”
郭兆阳叹了口气,一把揽住陈洛的肩膀,掌心里的温度隔着棉衣传过来,“昨天我俩其实就是逗你玩儿。
实话跟你说吧,这次过来的时间卡得很紧,最晚后天就得走。
本来我都做好年后再来一趟的准备了,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
陈洛听完,脸上没什么 ** 澜。
这种事他早就心里有数——昨天那俩人嘴上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说什么能待到年底,其实他压根没当真。
闫晓天他摸不准,但郭兆阳十有 ** 就是港岛郭家的人,那种身份的人,时间都是按秒切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