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这地界儿,谁敢大动干戈?尤其往后几十年,护林防火盯得比什么都紧。
他要是悄悄摸走,鬼都不知道。
可问题是,这儿少说也堆着上千口箱子。
搁在今天,那也是几个亿的数目,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上。
陈洛上辈子见过灯红酒绿,听过万亿资产的大老板怎么摆谱,可他自己手里头从来就没攥过大钱。
这下子,他慌了。
让他一毛不拔全交上去?他咽不下这口气。
前世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对钱压根儿不上心——兜里有钱就多叫俩菜,没钱就蹲街边伸手。
可这一回,他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媳妇和闺女跟前。
要实现这个念想,他就得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他打猎、挖宝、立功、做生意,每走一步都朝着那条路往前拱。
现在突然砸下来这么一笔巨款,够他就算活到后世也能挤进富豪堆里,要说他心里头没泛起波浪,那就是在说瞎话。
再说了,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趁早把国外那些高科技厂子一家家收过来,帮国家抢跑十年、甚至二十年,拉出来的利益比这堆金子多出几十倍上百倍。
怎么看,钱搁他手里都是最稳当的路数。
那么,难题就紧跟着冒出来了:这些东西怎么弄回家?还得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回去。
这地方离他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十里地出头。
要想不惊动任何人,他只能每晚啥也不干,摸黑过来挖箱子,再趁着夜色一趟趟扛回去。
可 ** 的是,就算扛回院子里,往哪儿藏?他那院子也不算小,可跟整片死人坟比起来,还是小得可怜——难不成真把地底下全掏空?
“操!我咋就不能有个空间呢?老天爷这是把我这重生者给忘了?”
陈洛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其实对空间那套玩意儿也没啥了解。
上辈子他既没心思也没闲工夫啃那些网络小说,仅有的印象还是刷短视频时听几个小年轻随口扯的。
据说那东西能随便塞东西,看上什么一收就进去,利索得很。
山中枯叶被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洛蹲在重新填平的土坑旁,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他被迫在上一世就习惯了随身空间的存在,如今骤然失去那片便利,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可偏偏是今天,当沉甸甸的黄金在箱底堆叠出刺眼的光芒时,那股迫切感像藤蔓一样勒住了他的喉咙。
他咬着牙根,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咽回胃里。
十指 ** 泥土,攥紧又松开,最后从铁箱里抠出几块金属块,塞进衣兜。
泥土重新覆盖上去,枯叶被他一层层拨回原位,直到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土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慢慢来呗,”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扯散,“反正那些东西躺着也跑不掉。”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稀疏的树梢,落在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十三年的倒计时,或许还能更短,如果他在中间推一把,那头盘踞在北方的庞然大物会塌得更利索。
到那时,他手里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就能变成另外一种模样,干干净净地躺进他的名下。
想到这里,胸腔里那口气终于吐顺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脚掌踩过枯枝,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奔去。
另一边,林震霆和其他三人扶着梁志文一行进了村口。
虽然半路上给那八个冻了一夜的人喂了干粮,但紫色依然贴着四个孩子的嘴唇,像褪不去的痂。
等候的人群像被惊起的鸟群,呼啦一下涌过来。
“当家的,你这脸色——”
有女人尖着嗓子哭出来。
“儿啊,我的儿,你遭大罪了——”
“你们昨儿个怎么不回来,我们整宿没合眼啊……”
哭声像决堤的水,掺杂着咒骂和祈求,缠成一团乱麻。
林建邦不得不提高嗓门压住嘈杂,挥手让人把这八个冻坏的人各自送回家,又叫村医挨户上门。
梁志伟父子被就近扶进老宅。
人群渐渐散开,梁晓燕才挤到林震霆跟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震霆哥,我家那个呢?”
林震霆刚才忙得脚不沾地,这才发现梁晓燕站在边上。
他愣了一瞬,很快稳住表情,说:“小落没事,他说了中午前准回来。
你先回家等着,一会儿人就到了。”
梁晓燕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下来。
只要不是山里出了变故,不是让陈洛去挡了什么危险的后路,那就好。
以那个人的本事,在这片山野里打个来回,不算难事。
她目送林震霆几人离开,转身推开了自家院门。
家里头忙成了一团。
梁志文和梁勇爷俩烧得脸颊通红,身子烫得跟火炭似的,气色差得让人心里直打鼓。
余春花拽着李庆霞钻进厨房,姜片拍进锅里,辛辣味儿刺得人鼻腔发酸。
王翠芳和李晓芳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铁锅里的水咕嘟嘟翻着白泡,蒸汽糊了满窗。
老二梁志武和老三梁志斌一人扛一捆干柴,冲进以前三兄弟合住的那间屋,炕洞里火舌舔着砖壁,冷透了的老炕终归有了点热乎气儿。
梁建华怀里搂着大外孙,在堂屋地上来回踱步。
他手掌一下下拍着孩子后背,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说的是些含糊不清的老调子,只为了不让怀里的娃眼皮合上。
四个丫头围在旁边,大的编故事,小的说笑话,彤彤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一样样摊在桌上,亮晶晶的糖纸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喊着“表哥你看这个”
梁勇半睁着眼,目光散漫地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上。
梁晓燕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忽然觉得大哥父子俩这次遭罪,倒也不全是坏事。
这个家前些日子零零散散,各人各怀心思,眼下竟像被人重新拼了起来,七零八落的碎片正在往一处靠拢。
“小落呢?都回来了,怎的不见他人?”
梁建华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廊。
梁晓燕从愣神中醒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刚才问过震霆哥了,落哥没事,一会儿就到家。”
话音还没落,彤彤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梁晓燕的腿,仰着那张沾了糖渍的小脸:“娘,爹爹是不是给彤彤找好吃的去了?”
“小妹!”
小英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
彤彤浑身一僵,仿佛昨天被大姐收拾的场景又浮到眼前,小身子抖了一下,连忙转身扑向小英,举起手里的奶糖,声音软得发黏:“大姐,吃糖糖,甜。”
梁晓燕噗嗤笑出声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趴在梁建华肩头一直没动静的梁勇,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小妹,哥哥也想吃糖……给哥哥吃一口,行不?”
梁建华愣住了。
梁晓燕也愣住了。
从进门到现在,梁勇没吭过一声,眼皮子耷拉着,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谁看了心里都发紧。
可这一句话,哪怕声音轻得像风吹草叶,也像是给那口气续上了什么。
梁建华猛地低下头,在彤彤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眼眶发红:“彤彤啊,你可是姥爷的小福星!”
“咯咯咯……胡子扎扎,姥爷的胡子扎彤彤……”
小姑娘笑得往后仰,小手拼命去推那张粗糙的脸。
四岁的小姑娘还不懂“福星”
两个字的重量。
姥爷脸上堆满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那张布满胡茬的脸蹭得她腮帮子发痒。
她咯咯笑起来,把脑袋往姥爷怀里拱得更深了些。
门槛那边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跨了进来。”彤彤,”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把你姥爷折腾得没法干活了吧?”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火星点燃的灯芯。
她小腿蹬得飞快,整个人扑向来人的膝盖,两只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爹爹!你给我藏了什么吃食?”
陈洛只觉得胸口被这句话戳了个窟窿。
他低头捏住女儿的小鼻头:“小馋猫,我还当你是在想我呢——原来是惦记吃的。
那以后不亲你了。”
彤彤急了,立马挺直腰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撅起:“不行!我想爹爹,真的想——”
她努力把五官挤出一个“你看我多想念”
的模样,屋子里顿时炸开一片笑声。
梁晓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走到陈洛身边,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别逗她了。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没跟震霆哥他们一道回来?”
梁建华也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对,这是正经事。
半天看不见你人影,还以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陈洛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没散:“没什么大事。
路上碰见点东西,停下来查了一圈。
小勇呢?”
“小姑父,我好多了!”
梁勇抢在自家爹妈前面喊了出来,说完还冲陈洛咧嘴笑了一下。
陈洛看着他点了点头:“没事就成。
一会儿村医来了,让大夫仔细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听见了没有?”
梁勇被那副严肃的脸色镇住,连忙把脑袋连点了几下:“我记住了,一定好好看。”
村医确实没让他们等太久。
说到底,梁志文那几个人也不过是挨了一宿的冻,夜里没合眼,寒气入了皮肉,底子还算硬朗。
大夫翻翻眼皮,看了看舌苔,开了几包退烧药就走了,赶着去下一家。
梁志文和梁勇父子俩从头到脚泡了趟热水澡,灌下一大碗姜汤,整个人钻进被窝没多久,汗就顺着脊背往下淌,烧也跟着退了。
午饭过后,陈洛确认两人确实没了大碍,便提出要告辞。
今天早先跟陈振华约好了去公社买那三转一响,要是公社里凑不齐,还得往县城跑一趟。
一上午就这么耽搁了,也不知道陈振华那边忙不忙得过来。
回去的路上,四个小姑娘撒丫子跑在前面,脆生生的笑声撒了一路。
陈洛推着那辆半新的自行车走在后头,梁晓燕坐在后座上,一脸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当家的,我真没娇气到那地步。
这条路我来来 ** 走了多少趟了,你放我下来吧。”
四月的风裹着泥土腥气,从田埂那边漫过来。
陈洛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的女人晃着腿,凉鞋磕在辐条上发出细碎响动。
“你非得推着?”
梁晓燕屈起指节敲了敲他的后背,“闺女们在后头跑得直喘,你倒好,拿我当牌坊立。”
陈洛侧过头,余光里四个小身影正追着路边的蒲公英疯跑,辫子甩得像四条小疯狗。
他喉间滚出一声闷笑:“推自家媳妇儿怎么了?谁眼红谁自个儿买去。”
梁晓燕翻了个眼白,那弧度刚好够他瞧见。
她猛地从后座跳下来,鞋底落在土路上闷响一声:“那你推闺女啊。”
陈洛刹住车,梗着脖子朝后头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