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燕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把四个闺女赶进屋里去。
四个姑娘也意识到家里出了事,一个个乖得跟小猫似的。
就连最小的彤彤都没闹腾,老老实实跟着大姐的步子进了屋。
等她们都进去了,梁晓燕才走到梁建华面前:“爹,到底怎么回事?小落呢?”
梁建华瞪了一眼那些想凑过来搭话的人,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梁晓燕听完,点了点头。
虽然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担心大哥,但还是硬挤出一丝笑来:“爹,放心吧。
既然小落进山去找了,那就一定能找到。”
“闺女,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山里那么大,小落他们就几个人,怎么可能……”
梁晓燕话音刚落,一个揣着手的大婶就忍不住接过了话头。
姚翠花的声音还在喉咙里转圈,林建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筷跳了跳:“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冷意像一条蛇从脊背爬上来。
姚翠花这才注意到,李庆霞和另外三家女人正死死盯着她,那种目光比腊月的风还刺骨。
她缩了缩脖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些讨好的意思来。
这种话放到什么时候都犯忌讳。
就是过了几十年,谁听了都要皱眉头。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句老话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谁都信。
他们四家人现在魂都快散了,还敢在这里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要不是还没传来最坏的消息,李庆霞她们四个怕是能扑上来撕烂她的嘴。
姚翠花双手合拢,对着空气拜了拜:“我这张嘴没把门的,你们都知道。
老天爷,我前面说的全不作数,您千万别当回事,呸呸呸……”
她的男人也在看她,那眼神不大对劲。
姚翠花后背一紧,知道自己要是不赶紧把话圆回来,回了家有的是苦头吃。
而在山林的另一头,陈洛对此一无所知。
顺着那些路标往深处走,已经快一公里了。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苔藓,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去。
这片区域算是真正进了深山。
陈洛的视线扫过一个拐角,忽然停住了——地面上有痕迹,是他上次行动留下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些。
只要在这片区域里活动,至少不用担心碰上大东西。
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没见到人之前,谁的心都悬着。
大东西是不用怕了,可这林子里的毒虫多得很,就算是冬天,保不齐哪只被惊醒了。
原家栋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前面就是那个山坳了,他们总不会藏在那边吧?”
陈洛刚要开口,忽然转过头,目光钉在不远处的一片斜坡上。
他抬手一指:“走,去那里看看。”
林震霆愣了一下,顺着陈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连忙说:“小落,那边是死人坟,他们不太可能上那儿去。”
陈洛怔了怔。
上次来这片林子执行任务时,他根本没注意过那个地方,还以为是块普通的土包,原来是传说中的死人坟?
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旧事。
六十多年前,**子和倭奴在这片山峦里交火,有一拨倭奴被打散了,逃进山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一个都没活着出来。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上山打**才发现,那些倭奴早就成了白骨,被野兽踩得支离破碎,散得到处都是。
十多年间,那片山坡再没人踏足,林子里甚至传开了闹阴兵的闲话。
直到国内风头转向,破旧立新的口号喊遍了十里八乡,才偶尔有人敢往深处挪几步,可走到那附近还是会绕道。
所以,陈洛一听说那是座老坟堆,心里跟明镜似的——林震霆那几个人打的什么算盘,他闭着眼睛都能猜透。
他笑着甩了甩手:“几位爷们儿,还当真怕这个?”
林震霆脸上挂不住,嗓门压低了半截:“不是怕,是不想碰那晦气。
再说志文他们几个,咋会往那地方钻?”
“万一他们真就在那呢?”
陈洛嘴角微微扬起,没再多劝。
就在刚才原家栋嘟囔着换个方向找人的时候,他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死人坟。
这感觉他熟,自从醒过来那回起,就有种说不清的直觉往他骨子里钻,每次都得应验。
他看了看面前四个写满不情愿的脸,轻轻吐了口气:“得了,你们不愿去就待这儿,我自个儿过去瞅一眼,回头给你们递信。”
话没落音,人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林震霆愣了两秒,喉咙里滚出一句粗话:“走!小落都不杵,咱们民兵能怂?死人咋了,谁还没见过似的!”
“就是。
活人能拿我怎样,死人又能把我怎样?上,怕个球!”
“可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身后的脚步噼里啪啦跟上来,陈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步子也越蹬越急。
可等他撒腿狂奔了一阵,才发觉不对劲——明明远远看着就脚程距离的死人坟,他硬是跑了快两刻钟才摸到那片地界的边。
这算把上次夜里为啥没撞见也给整明白了,他上次活动的地方,离这儿少说得有个三四里地。
那晚乌漆麻黑的,看不见才是正理。
一脚踩进死人坟的地盘,胸口那股跳动的预感更烈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枯枝堆叠的阴影,最后钉在一棵老槐树上。
眼睛骤然一亮,他几步蹿过去,树身上系着一截和他们之前见过的路标一模一样的破布条。
“猫在这儿呢。”
陈洛喉头一松,扯开嗓子吼起来:“梁志文——”
与此同时,坟堆另一侧,四个大老爷们儿挤作一团,脊背贴得死紧,中间围着四个瘦巴巴的崽子,冻得唇瓣发紫。
熬了一整夜,四个当爹的胳膊腿早就软得跟烂泥似的,能撑着没瘫下去已是拼了老命。
那四个小的更惨,头天晚上就没扒拉上饭,又硬扛了一宿的冷风,要不是老子们轮着把自个儿的暖气往他们身上渡,怕是在半夜就熬不过去了。
林震霆抬手在梁二虎肩头重重一拍,那声响在死寂的林间炸开。
他喉间滚出压抑不住的笑音:“还傻站着?赶紧给我散开,把人翻出来!”
这片死人坟占地不到半亩,五个人撒网似的铺开搜索,拢共也就花了四五分钟。
最先被发现的是梁志文,他刚从一处背风的坡坎下爬上来,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霜打透的枯木。
陈洛踩过碎石子冲到近前时,看见坡坎底下蜷着好几个大老爷们儿。
那几位一抬头瞅见来人,眼眶跟开了闸似的,泪水顺着黢黑的脸颊往下淌。
四个半大孩子更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攒不出来,眼皮子耷拉着,像是随时要合上。
陈洛赶紧招呼林震霆他们把带来的军大衣抖开,一件件裹在那些人身上。”先回去,冻了一整宿,回去得好好将养,不然非落下大病根不可。”
梁志文的目光在陈洛脸上停了好久,忽然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一下:“妹夫,谢了。”
“滚蛋,自家兄弟,谢什么谢?”
陈洛嘴上骂着,伸手要去接梁志文怀里的梁勇,可手伸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收回胳膊,侧过头对林震霆说:“震霆哥,你们四个先领他们走,我留下办点事。”
林震霆一听,眉毛拧成了疙瘩:“不行!把你一个人撂这儿,万一——”
“行了。”
陈洛截住他的话头,声音没提多高,却压得林震霆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真要碰上我解决不了的麻烦,你们在也是白搭;我能应付的事儿,你们更没必要跟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他们几个弄回去暖和暖和。
放心,中午之前我准到家。”
林震霆想起前阵子陈洛露的那几手本事,心里头虽然还悬着,到底还是点了头:“那你千万当心,有事就跑。”
“知道了,回吧。”
地面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寒风刮过枯枝时发出尖细的哨音。
陈洛把刚才那几个人送出去几十步远,转身又跑了回来。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去搀梁志文时,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脚心生疼。
当时他没当回事。
可瞥见梁志文那一身灰扑扑的泥土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片地全是土山,尤其是死人坟,说白了就是个隆起的土包。
这种地方,地下怎么会埋着金属?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得留下来。
回到刚才的位置,陈洛蹲下身,用手里的枪管拨开地上的枯叶。
枪尖划过地面,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叮”
的一声脆响,像金属撞在金属上。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用枪管敲了两下,同样的声音接连响起。
他飞快地蹲下去,双手扒开堆积的枯叶和浮土。
泥土掀开,露出一个漆黑的铁皮箱子的一角——锈迹斑斑,几乎把整块铁皮都裹了一层暗红色的壳。
陈洛的眼睛瞬间亮了,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小铁锹,对着周围的冻土就开始刨。
天冷得让人手指发僵,地面被冻得死硬,铁锹下去只能啃下一小层碎土。
陈洛用了快一个钟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总算把这口铁箱子整个挖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正要直起身歇口气,却发现坑底隐隐约约又露出另一口箱子的边缘——不是一口,下面还叠着几层。
他愣住了。
抬眼看去,这片山坡差不多百来平方米,枯草和碎石覆盖着下面的土层。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让他后背一阵发紧:这下面,该不会全是这玩意儿?
陈洛站在原地,足有十几秒没动。
冷风灌进衣领,他深吸了口气,狠狠吐出一团白雾,目光重新落回挖出来的那口箱子上。
眼神里的犹豫褪尽,变得盯死了一样。
他弯腰抓住箱盖的边缘,用力一掀。”咔啪”
一声脆响,盖子翻开了。
昏黄的光线下,满满一箱金条堆得整整齐齐,沉甸甸地压进视线里。
陈洛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金条,瞳孔里全是金色的反光。
刚才搬动箱子时他掂量过,这箱子少说一百五十斤重,刨去铁皮的分量,里面的金子至少一百三十斤往上。
他记得自己临死前那个年代,黄金一克涨到了九百多块。
照这个数算——一百三十斤,那就是六千多万。
就算是照着现在的金价,这一箱子也值三百多万。
拿眼下老百姓一年挣几百块的收入来比,三百多万是个什么概念?九成以上的人,做梦都不敢想。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种箱子,这山坡下面可能埋着几百口,甚至上千口。
传说当年日本兵跟俄国人打仗那会儿,从西伯利亚那儿刨出来过金子。
眼下这些黄澄澄的块儿,难不成就是那时候运过来的?要是只找到一口箱子,陈洛准乐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全揣进自个儿兜里——都埋了几十年了,要不是他这回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些东西怕是得烂在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