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辈子都没怎么离开村子,目之所及只有田地与山林,但是这段时间他们看到了好多小镇和村落,各处都有特色。
尤其是来甘棠城时,繁华街巷,连片商铺,往来人流,车马喧嚣,尽数撞入眼帘。
一路行来,众人早就看花了眼。
城里的一切都新鲜得吓人,高楼阔院搭配着整洁街道,处处都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繁华光景。
不少人心底生出浓浓的局促感,自觉与这片繁华格格不入。
连甘棠城都这般富庶,那远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又该是何等盛大?
众人满心激动,却又心里没底。
跟在高个他们后面,眼神四处张望,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能做什么活计,也不确定自己能否跟上苏家的步伐,更没有底气笃定,自己就有用。
长途跋涉的队伍稳稳停在恢弘的苏宅街边,车马刚落定,喧闹的人声便缓缓扬起。
一路风尘压身,所有人身体都累了,但心里却很激动。
欢喜的是终于平安到了甘棠城,即将投奔熟人。
不安的是怕自己这群乡下粗人无意间做什么错事,更怕苏家如今不认乡里旧人。
被仆人喊出来,林春娘目光飞快扫过队伍,一眼就锁定了停在侧边的轿子,眼底瞬间迸出喜色。
她快步上前掀开轿帘,看见里面熟悉的两张面孔,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爹娘!你们可算是来了!”
她语气又激动又亲切,伸手将孙桂香、林有德依次搀扶出来,眉眼间全是归家团聚的高兴。
“来了就好,来了就安稳了!一家人隔再远赚钱有什么意思,凑在一块儿才叫日子,我日日都盼着你们过来呢!”
林春娘后面跟着林牛牛一家四口,他们也很高兴的打量自家爹娘,看看老人有没有变瘦。
好在老两口身子硬朗,一路颠簸,面色没啥变化。
林有德踩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上,看着大宅院,无意识的拢了拢衣裳,整个人很局促。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踏过这么繁华的地界,看着苏家如今的光景,心里难免忐忑。
“春娘,我们老两口这么大年纪,千里迢迢过来,是不是给你添累赘了?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干不了重活,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反倒拖累你。”
林春娘当即瞪了他一眼。
“爹,你说的这是什么外道话!咱们是一家人,哪里有拖累不拖累的说法。”
她的语气嗔怪又暖心,半点生疏都没有。
“我在这边再好,缺了爹娘在跟前,心里也是记挂的,你们能平平安安过来,比其他都重要百倍,快别胡思乱想了,先进院子歇歇脚。”
林牛牛和李秀丽也在一边附和着点头,将老人带过去。
林春娘余光瞥见轿中还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陌生姑娘,顿时微微一顿。
“对了,这位姑娘是?”
孙桂香连忙笑着解释:“这是陈夫子的女儿,名叫陈清荷。”
“这姑娘心性温柔,这一路山路水路颠簸,多亏了她处处照拂我和你爹,陪着我们说话解闷,半点不嫌我们乡下人麻烦。”
林春娘瞬间了然,脸上立刻堆起真诚的笑意,温和的看向陈清荷:“原来是清荷姑娘,辛苦你一路照拂我爹娘了,”
她把陈清荷扶下来,“我这就去喊晒秋过来见你。”
陈清荷闻言,浅浅颔首。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侧又传来细碎的动静。
林三木扶着自家媳妇松云朵走过来。
松云朵性子腼腆,虽然做了一阵苏家服装店的掌柜,但是看着男方家的亲戚还是有些紧张。
她笑着喊了一句:“姐……”
林春娘看弟媳清瘦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上前迎她。
“哎!云朵来啦!一路坐车颠簸,瞧你都瘦了一圈。别怕生,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快随我进院休息。”
她忙着接应自家人的空档,余光又扫到了人群中间的许妮和贺林林,眼底瞬间又漾开一层欢喜,她快步挤过人群,一左一右紧紧拉住两人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了过去。
“哎呀!你们俩也来了!这一路太远太苦,是不是遭了不少罪?我们当初从红果镇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路磕磕绊绊,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贺林林被她热情的模样暖得心口一松,连忙笑着摆手回话:“不苦不苦,有人结伴同行,一路上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累。能顺利赶到这边,见到你啊,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许久未听的乡音入耳,熟悉又亲切,瞬间熨平了一路所有的疲惫。
两个原本惴惴不安的妇人,在这瞬间彻底卸下了初入异乡的惶恐,一路紧绷悬着的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院门口,林春娘抬眼正好对上静静立在台阶上的苏晒秋。
她立刻抬手,“晒秋,你朋友陈清荷来了,就在那边呢。”
苏晒秋顺势上前,对着一众长辈问好。
“奶奶,爷爷,舅妈,舅舅,一路辛苦,先进院歇着吧。”
待一众长辈应声进门,她抬眼看向轿边亭亭玉立的身影,对着陈清荷轻轻招了招手,眼里有些许惊喜。
一众女眷陆续走进宽敞宅院,叽叽喳喳的家常闲话此起彼伏,暖意融融。
反观随行而来的一众村里汉子,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们背着包袱默默站在空地上,眼底藏着茫然、拘谨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卑。
看着眼前高楼阔院、繁华街巷、车马流水,触目皆是从未见过的盛景,大好机遇近在眼前,可他们这群一辈子刨地种田的粗人,心里完全没底。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苏家的节奏,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留在这。
他们既渴望抓住翻身机缘,又怕自己笨拙无用,被苏家嫌弃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