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河留下给爹和兄弟们解释摊位换话术的经过。
苏晒秋则跟进火房。
她悄悄走到林春娘身后,从怀里掏出那支桃木簪子。
簪头镶嵌着暖白色的圆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将簪子插进林春娘发髻里。
木簪是深色,衬着那点暖玉,样式简单,却别有一种素净的好看。
林春娘正忙着舀水,感觉头发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疑惑转身,手不自觉地往头上摸去,触手是光滑的木杆和微凉的玉石。
“簪子?”
她摸下来拿到眼前细看,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赞同。
“你这孩子!买这玩意儿干啥?娘都是老婆子了,戴这个不叫人笑话?”
她嘴上埋怨着,手指却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簪子上那颗圆玉,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
“唉,咱村里,还没见哪个婶子戴过这么好的簪子呢,太惹眼了……要不,咱还是拿去退了吧?”
苏晒秋伸手拿过簪子,重新给她插好,语气带着点小得意:“退啥退?你女儿我多厉害啊,这簪子一分钱没花!我就是教了别人一点做生意的窍门,人家感激我,白送的!”
“白送的?”
林春娘一听,心里最后那点心疼钱的心思立刻飞了,彻底高兴起来。
“哎呀,那……那娘就戴着啦?还成不,会不会怪模怪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又摸了摸簪子。
“好看!特别好看!”苏晒秋看着她常年劳累,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的脸,此刻因一支簪子泛起光彩。
她真心实意地说,“跟我娘特别配,戴上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好看得很!”
心里头却说:我有娘了,我对娘好,希望娘也永远对我好。
“你这丫头!浑说啥呢!”
林春娘活了半辈子,何曾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过,还是自家闺女夸的,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可脸上却臊得慌,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埋头去搅和锅里的面条,只留给女儿一个泛红的耳朵尖,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弧度。
苏晒秋把今日挣来的钱随手放进爹娘枕头底下,这才回到院中。
一家人围坐着,看苏晒秋兄妹俩吃着比往日不知好了多少的面,配着香浓的鱼汤。
苏二河已经眉飞色舞地把今日卖鱼、换摊位、教话术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
他感觉这两天跟着妹妹,说话成长不少,嘴都不秃溜了,三两下就把事情经过交代清楚了。
苏厚山听完,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故意板起脸。
“合着我在家坐着,就成了你们嘴里的坏爹了?赶明儿你俩再去卖鱼,是不是还得在身上弄点伤更真些?”
他说着,作势扬起巴掌。
苏二河赶紧笑着躲开:“爹!不关我事啊……”
笑闹过后,苏二河还是没完全放下心里的疙瘩。
他看向刚坐下的苏晒秋,认真问道:“我还是想不明白。”
“你为啥要把那些做生意的窍门教给那些摊贩?他们跟咱非亲非故,万一学了去,反过来抢咱生意咋办?咱可不能为那几枚铜钱,就把真本事漏了啊!”
他知道妹妹现在主意大,这么做肯定有理由,可他左思右想,总觉得像把自家宝贝便宜卖了,心里亏得慌。
好像那白花花的钱流向别人,他可心疼!
苏晒秋咽下嘴里一口面,不慌不忙地问:“哥,那你算算,咱今儿光靠讲东西,挣了多少?”
“这个……钱都收一起了,我还没细数。”苏二河老实回答。
苏晒秋伸出指头,一样样数给他听:“光是铜钱,二百三十文!外加一辆结实的木头推车,一支镶玉的簪子,一壶上好的麻油,一筐青菜,还有一小块羊肉。”
“嘶——”
这回,不止苏二河,全家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动动嘴皮子教点东西,能换来这么多?
苏晒秋正色解释:“我说过,河里的醉鱼草就那么些,鱼也是有数的,捞一阵子就少了,这生意本就不长久。”
“咱们临时生意,不怕得罪人,但你想啊。”
“那些摊贩看咱们生意红火,怎么会不酸呢?”
“日子久了,保不齐有那心眼小的,背后使点绊子。”
“小人难防,对不对?”
她见哥哥听得认真,继续道:“可我教了他们,哪怕只是点皮毛,他们靠着这点东西真挣到了钱,心里头就会记咱的好,觉得欠了咱人情。”
“以后咱们再去镇里,万一遇到点什么事,他们也能帮衬着说句话,出门在外靠朋友嘛!”
“这些人的生意跟咱们卖鱼不冲突。他们给了‘学费’,我教点边角料,双方都高兴。”
“真正核心的东西,”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这儿装着呢,放心。”
苏二河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由衷佩服道:“还是妹妹你想得周全!是哥眼皮子浅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苏小海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眼睛发亮地问:“阿姐,你刚才说,以后可能还有别的生意做?是啥生意啊?”
这话一下子把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以前全家人疼阿宝,现在因为赚了钱,除了疼她还重视她说的话。
她说有别的路子,那说不定真能成!
苏大川怕给她压力,憨厚地补充道:“阿宝,想不到也没事,光靠卖鱼咱家日子就好过多了,咱知足。”
苏晒秋沉吟了一下,说:“具体做啥,还没完全想好,但有点模糊念头。”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厚山,“爹,还有个事,我是这么想的。”
“这河鱼味道确实鲜,不说卖,我觉得咱家得经常吃,补一补营养。”
“但河里捞总不长久,咱们能不能自己试着养鱼?就捞些小鱼苗回来,然后它们大鱼生小鱼,平时喂点草啊,泥虫啊,麸皮啥的就行。”
苏二河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别人捞鱼难,咱们捞鱼还不容易?以后等咱自家池子里的鱼长大了,咱就说是从镇里买的鱼苗养的,村里谁也说不出啥来!到时候,咱们就不断有鱼卖了!”
苏大川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养成了,不光能卖去镇上,村里谁家想改善伙食,也能来咱家买,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天天往镇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