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勋一路上手脚冰凉，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后果，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到了门口，他急得团团转：
“大人，您把那东 哪儿了？快找找！说不定只是顺走了些别的杂物！”
何进沉着脸走到案几前，伸手去抽那本看似普通的折子。
然而，当他翻开那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空空如也。
“这……”
何进的声音有些发颤。
尹勋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这份计划书若是落入敌手，他们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通敌之罪，全家都得陪葬。
“你确定放这儿了？会不会记岔了？”
何进不死心，又开始疯狂翻找其他的册子。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就放在那里。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抓住一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但现实残酷而冰冷。
所有的书卷都被翻遍了，依旧不见计划书的踪影。
“全完了……”
尹勋瘫坐在地，双眼空洞，脑海中只剩下绝望。
他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死死盯着何进：
“你的那份计划书里……有没有写我的名字？”
尹勋强打精神，死死盯着何进。
只要那份计划书里没自己的名字，他就能避开牢狱之灾，甚至不用背负灭门的罪责。
保全祖宗基业和全家老小，才是当务之急。
“没有。”
何进的声音有些发飘，“计划书里没提你和吕辙。
上面只写了我的大致计划，还有几份需要替换的侍卫名单。”
听到这话，何进心里的恐惧反而更甚了。
丢了计划书有多可怕，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得到。
那上面的字迹确是他本人的无疑，稍微对比便能证实。
而名单上列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精心安插的心腹死士。
一旦这些人被连根拔起，他的势力也就彻底瓦解了。
想到这层，何进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干，嗓子眼像塞了把沙子般干涩。
他身子一软，重重瘫坐在椅子里。
究竟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闯进他的书房，偷走这等机密文件。
“把当天值守的人叫来。”
没过多久，两名侍卫战战兢兢地站到了何进面前。
何进双眼通红，怒火中烧：“我说过多少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书房！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作为武将，这一掌力道极大。
那名侍卫被打得眼冒金星，鲜血从鼻孔里喷涌而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名侍卫吓得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将军饶命！”
“别跪着哭丧着脸，”
何进指着地上的血迹，语气森寒，“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放进一个活人的？”
“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进去的？”
怒吼声在大厅回荡，何进心中的邪火无处宣泄。
“说！那个人是谁！”
他厉声大喝。
旁边的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
“回将军，那是您名下的一名门客。
他说奉您的命令，来书房取些物件。
属下看他面熟，便放行进去了……小的知错，求将军开恩！”
门客？
何进脑中轰的一声。
当初商议计划时，确实有几名心腹门客在场旁听。
放置计划书时，他也并未避讳，是当着他们的面封入折子的。
事已至此，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为何当初没听吕辙的劝告？为何不防备府里的内鬼？
“来人！召集所有门客到正厅！”
消息传出，府中幕僚们纷纷赶来集合。
那两名侍卫也站在旁边，目光如炬，试图从人群中辨认出那个潜入书房的影子。
人影渐渐聚齐。
众门客面面相觑，满脸诧异。
平日里极少有这般全员到齐的场合，若非重大节日或宣布要事，绝不会如此。
最近虽听说府上出了刺客，但也没必要把人全叫来。
何进环视众人，眼神复杂难辨。
这些面孔大多熟悉，其中不少曾是他深信不疑的股肱之臣。
但此刻，他只能用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逐个打量过去。
两名护卫奉何进之命，将屋内众人挨个比对。
可这一圈看下来，谁也不是那个潜入书房的人。
“眼睛都长哪儿去了！”
何进怒目圆睁，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名侍卫扑通一声跪地，脑袋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将军明鉴！小的们哪敢欺瞒？这满屋子的人，真没有见过那贼子！”
何进胸脯剧烈起伏，正要发作，一只瘦削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尹勋不知何时已平复了心神，他环视四周，语气平静得可怕。
“清点人数。
还有谁没到？大家互相瞧瞧。”
此前得知那份绝密计划书里并无自己的名字，尹勋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东西不在自己手里，那偷书之人此刻大概率已经卷铺盖跑路，不可能还窝在这府里等死。
门客们面面相觑，目光游移。
角落里，有人迟疑着开口。
“怪了……李全呢？”
“我也觉得少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何进。
李全！
那个平日里最爱在他面前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老相识，不见了。
难道真是他？
何进脸色骤变，当即喝令取来李全的画像。
他将画轴展开，举到两名侍卫面前。
“仔细辨认，是不是此人？”
侍卫不敢怠慢，凑近细看。
片刻后，两人齐齐点头，眼神笃定。
“没错！就是这张脸！小的以性命担保！”
大白。
何进当即便召来画师，速速多摹几张李全的肖像。
随后将画像分发出去，封锁所有出口，全城搜捕。
与此同时。
另一处阴暗的角落，郭胜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份刚刚到手的计划书。
纸张边缘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
“人解决了？”
他嗓音尖细，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放心。”
身后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回答。
“人已灭口，保证有去无回。”
没过多久，何进的追兵回来了。
带回来的，是一具尚有余温的 。
正是李全。
何进走上前，低头审视。
李全双眼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脖颈上一道血痕深可见骨，死得干脆利落，并未受太多苦楚。
若是旁人见着，或许还会感叹一句痛快。
但何进此刻只想将这具 撕成碎片。
李全死了，意味着机密泄露。
那张纸上记载的内容，如今正躺在敌人的案头。
对方很可能正在谋划如何将何氏一族彻底碾碎，连骨头都不剩。
一旁的尹勋看着那具 ，心头也是一沉。
局势已明。
自己这次，算是押错注了。
何进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他和尹勋两人。
沉默良久，何进的声音沙哑破碎。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皇帝若是知晓此事，绝不会轻饶。
身为外戚，手握重兵，本就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如今把柄送上门，皇上巴不得将他连根拔起，好名正言顺收回兵权。
尹勋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话虽如此，但他毕竟也曾是何进这条船上的人。
如今船要沉，他也得想办法活下去。
“赶紧收拾细软，准备撤吧。”
尹勋的声音冷得像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你的命我会护住，但何府如今是个火坑，待不下去了。”
何进没拦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具半截入土的棺材。
若再拉着盟友陪葬，千古骂名谁来背？
怪只怪当初太狂。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尹勋转身离去，脚步未停。
回到住处，他径直去了吕辙房中。
吕辙养着伤，见尹勋面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
准是没办成事。
“跟何进谈得如何？”
吕辙试探着问。
他还蒙在鼓里，以为只是意见不合，压根不知道那份机密文件已经易主。
“完了。”
尹勋吐出两个字。
吕辙愣住。
信息量太大，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丢了？
“上午我去劝他防备内鬼，他不听。
随后侍卫报信，书房遭窃。”
尹勋语速极快，像在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