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勋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事？”
吕辙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计划看似滴水不漏，但致命点在于‘保密’二字。”
他盯着尹勋，“将军说，这主意是今天临时起意想出来的。
那他当时身在何处？该不会是在皇宫里琢磨的吧？”
吕辙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宫里那些眼线多得跟蚂蚁似的，万一被人听了去……”
尹勋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皇宫那种地方，水深得很。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
尤其是像何进这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一旦倒台，那个位置空出来，多少人恨不得咬他一口？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直发毛。”
尹勋搓了搓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哪里漏风了。
“必须去问清楚。”
尹勋站起身来，“如果这计划在实施前就走漏风声，别说何将军要倒霉，咱们这几个主谋，都得跟着陪葬。”
吕辙苦笑一声。
谁愿意因为疏忽大意而满盘皆输？哪怕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建设，也不想输得这么窝囊。
“我去找何进摊牌。”
尹勋转身欲走，“我得问问他，这计划到底是怎么构思出来的？那份记录计划的折子现在在哪？有没有暴露的风险？”
吕辙站在原地，目送尹勋匆匆离去。
他单手按着额头，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禁宫之地，人心鬼蜮。
谁能猜透别人肚子里，究竟藏着几颗算盘珠？
何进这人，仗着大将军的身份，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尹勋心里清楚，去跟他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但他还是去了。
刚踏进门槛，就看见何进斜倚在榻上，一脸漫不经心。
见尹勋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冲进来，何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又是那件事？”
他先一步把话堵死，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
尹勋强压下心头火气，把吕辙之前交代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何兄，我就问一句，那份呈给皇上的密折，如今藏在哪？保不齐吧？”
他知道何进现在正处在兴头上，这时候泼冷水，肯定讨不了好。
可事关身家性命，他又不得不问。
话音刚落，何进脸色骤变，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尹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声音沉得像闷雷。
“我的地盘，我的人，除了我，谁敢靠近半步？”
这话听着霸气，尹勋听了却更觉得后背发凉。
就是这种盲目的自信，才是最大的漏洞。
“别忘了，咱们当初定的局。”
尹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千钧。
“你要把禁卫军全换成自己的人，这步棋走得险，但也妙。”
“妙在哪里？”
何进冷笑，“妙在万无一失。”
“若你能把你的人塞进皇宫核心圈，”
尹勋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疑问。
“那别人就不能把你的人，塞进你的将军府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尹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防得住外人，防不住内鬼。
一旦身边出了叛徒，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谁也别想跑。
“你在怀疑我？”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又化作不屑的嗤笑。
“呵，真是关心则乱。”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我纵横朝堂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想动我的人，得问问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尹勋看着他那副狂妄至极的模样，彻底死了心。
有些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也救不得。
他转身告退，脚步沉重地回到吕辙住处。
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说了出来。
吕辙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
“他不会听的。”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赌何进身边，真的干净。”
“若是输了……”
吕辙没再说下去，但两人心知肚明。
计划败露，便是死路一条。
然而，现实往往比噩梦来得更快。
吕辙的担忧，终究没能成真，或者说，成真得太快。
不出三日，惊天大案爆发。
原因无他。
正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何进，身边出了内鬼。
夜风卷着寒意，郭胜的府邸却暖意融融。
往日里阴森冷清的宦官居所，今夜竟热闹非凡。
七八道身影围坐一堂，屏退左右，连只苍蝇飞入都需过三道关卡。
这般阵仗，若是被外人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众人神色凝重，话题中心只有一个——何进。
“好大的胃口。”
郭胜斜倚在榻上，眼缝微眯，嗓音尖细如针，“竟想将我们十常侍连根拔起，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周围几人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平日里虽与何进明争暗斗，却未曾想过对方会如此狠辣，竟是奔着灭门去的。
“哼，那莽夫向来狂傲，自诩能沙场征战，视我等如蝼蚁。”
郭胜指尖轻叩扶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殊不知，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的眼线，今日可是立了大功。”
“得了什么？”
有人急切追问。
性命攸关之事，岂容马虎？知己知彼，方能破局。
“尚不知全貌。”
郭胜摇了摇头，“只确认了一点：何进动了杀心，且已有成文计划。”
“那接下来如何是好？”
郭胜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乍现。
“今夜子时，派人潜入大将军府，取回那份计划书。”
“只要拿到原件，再呈给圣上御览，笔迹一验，何进便是有百张嘴也洗不清谋逆之罪！”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郭胜当即唤来一名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另一处阴影中。
吕辙眉头紧锁。
总觉得何进的布局尚有疏漏，若不亲自查证，心中难安。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直奔何进府邸而去。
刚踏入府门范围，耳畔忽闻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吕辙心头一跳，侧身隐蔽于廊柱之后。
余光瞥见，一道黑衣身影如狸猫般从右上方屋檐掠过，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个高手。
刺客？
吕辙瞳孔骤缩。
难道何进的计划已经泄露？
不好！
他不敢迟疑，立刻压低身形，如鬼魅般尾随其后。
那黑衣人目标明确，径直飘向何进平 阅公文的书房。
吕辙藏在窗外树影中，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计划书就在案几之上，白日防备森严，唯有夜晚才有可乘之机。
看来，何进身边确有内鬼。
只是这内鬼究竟是何人？是宫中那位，还是朝中某位权贵的心腹？
吕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何进政敌众多，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查清内鬼身份。
此刻救兵未至，唯有自己出手。
绝不能让这份关乎身家性命的计划书落入贼人之手。
黑影刚撬开房门。
吕辙动了。
手刀如风，直劈后颈。
对方身手极硬，侧身避开要害，反手扣住吕辙手腕。
两人瞬间绞在一起。
“谁派你来的！”
吕辙怒吼，招式凌厉。
那人沉默不语，拳脚狠辣，招招致命。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性别，只觉对手气息阴冷。
交手数十回合，难分高下。
吕辙眼珠一转，故意将打斗声响弄得极大。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
声音传出去，何府的人肯定来查。
只要援兵一到，生擒刺客易如反掌。
那刺客似乎察觉到了意图。
出手愈发急促，招招逼命。
吕辙也不甘示弱，全力迎战。
片刻后，脚步声杂乱响起。
刺客心神大乱。
就是现在！
吕辙抓住破绽，一掌重重印在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闷响。
刺客倒地身亡。
吕辙也受了内伤，嘴角溢血。
此地危险，不能久留。
深夜潜入何府，究竟为了什么？
计划若泄露，何进必起杀心。
哪怕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必须立刻离开。
吕辙趁乱溜出后院，直奔尹勋住处。
“你杀了刺客？”
尹勋眉头紧皱，难以置信。
既然刺客死了，说明偷取计划书的事败露了。
对方已经知道，何进手中有一份重要文件。
“我就说何进太托大。”
尹勋叹气，“他目中无人，不肯听劝，如今惹祸上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