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他说得极重,后果更是毫不留情地摆在台面上。
他心里清楚得很,何进既然敢提出这等疯狂计划,必然早已将后路斩断,甚至根本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果不其然。
何进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吕爱卿啊,你的胆子何时变得如此小了?”
何进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怎会不知后果?谋反之罪,砍头灭族,哪一样我不清楚?”
他环视四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可既然要除宦,便不能再顾及那虚名。
太在乎得失,太顾虑安危,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拔除这些祸根?”
“权柄之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厮杀。”
何进冷笑一声:“世上哪有不动刀的博弈?在座的各位都懂这个道理。
若是畏首畏尾,怕被扣上谋反的帽子,那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扳倒那些阉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到时候,毁掉的不仅是我们几家性命,更是这大汉四百年的江山!”
这番话慷慨激昂,震得人心头发颤。
何进并非没想过风险。
只是当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便明白任何登顶之路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既然决定了,便不再有任何犹豫。
对于众人的担忧,他看得透彻,也听得麻木。
因为他的心,早已硬得像块石头。
吕辙听着这番话,默默在心中点头。
果然如他所料。
何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可以说是破釜沉舟。
这份决绝,远超常人的想象。
震惊过后,吕辙眼中的疑虑消散殆尽。
他开始认真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何进说得没错。
理智回笼后,那份最初的震撼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何进的目光扫过在座诸人,等着他们的答复。
是要顺着他的意思,搞个大的,彻底清洗宦官?
还是另辟蹊径,寻找更稳妥的替代方案?
这问题太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反对何进?
没人敢想这个后果。
何进手握重兵,又是外戚之首,更是文官集团的实际话事人。
驳了他的面子,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一旦失宠,被踢出权力核心,谁还能在朝堂上横着走?
这种风险,太大。
哪怕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哪怕有人吓得腿软,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默,成了最好的掩护。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茶盏轻碰的脆响。
何进也不催。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他在等,等这些人自己想通。
吕辙也在琢磨。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逐渐锐利。
思前想后,他觉得何进说得对。
权力的游戏,本就伴随着血腥与刀锋。
退缩换不来太平,妥协只会被蚕食殆尽。
若不趁此机会连根拔起,日后养虎为患,麻烦只会更多。
赌一把,或许能扭转乾坤,肃清宫闱,还大汉一个清明天下。
吕辙这人,骨子里就带着股狠劲。
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信奉的就是胆大心细,敢闯敢拼。
既然认准了这条路,便不再犹豫。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尹勋。
尹勋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无需多言。
尹勋微微颔首,幅度极小,却透着坚定。
吕辙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默契达成。
支持何进。
这场豪赌,他们跟了。
四周死寂,没人接话。
吕辙心里门儿清,火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冲着何进拱手:“将军的顾虑,属下懂。
这局确实险,但利大于弊。
属下愿随您赌这一把。”
旁边尹勋反应极快,紧跟着表态:“我也附议。”
见这两人开了口,何进仰头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目光扫向其余人等。
那些世家子弟面面相觑,眼神闪烁,谁也没敢吭声。
吕辙眉头微皱。
要是没人搭茬,这就成了他和尹勋两人的独角戏,声势造不起来,到时候执行起来麻烦重重。
但他不知道的是,何进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
何进太清楚自己的算盘有多离谱,换谁听了都得愣三秒。
众人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的开端。
他不奢求掌声,只要不跳出来泼冷水就行。
果然,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
看着吕辙已经站队,其他人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反对何进?那是嫌命长吗?
既然主心骨都定了,那就不必做那个出头鸟。
“将军英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附和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玩票大的!把我们的私兵混进禁军,直接杀进去,连根拔起!”
“对!干就完了!”
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此刻一个个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宦官集团灰飞烟灭的画面。
他们不是信这个计划多完美,而是根本不敢说不。
见风向彻底倒向自己,何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大手一挥,语气笃定:“诸位放心,此计一出,必成。
绝不会让各位受半点牵连。”
事不宜迟。
何进收敛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细节决定成败。
现在,我们过一遍具体流程。”
满堂宾客立刻竖起耳朵,屏息凝神。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大将军到底打算怎么把这出“狸猫换太子”
演得逼真且致命。
何进环视四周,见诸人皆凝神静听,便压低声线,将筹谋已久的布局缓缓道来。
“禁军轮值之期将至。”
他指尖轻叩案几,语气笃定:“这批老卒必当撤换,新血自外调入。
执掌此事的郎中,乃我党羽心腹。
只需我一纸调令,他便会在交接环节动手脚。”
说到此处,何进眼中精光一闪:“我会挑选精锐死士,伪装成新晋侍卫混入宫墙。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更有关键人物在内部配合。
一旦替换完成,只需选定一个深夜,便可对那群阉竖斩尽杀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随即纷纷点头称善。
这计划看似险峻,实则步步为营。
吕辙微微皱眉,并未急于附和,而是沉声提醒:“将军高明。
但此举风险极大,关键在于‘隐秘’二字。
若走漏风声,便是满盘皆输。”
何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多虑了。
此计今日方成,知情者仅你我二人及那位官员。
此人忠肝义胆,绝不会因利忘义。
只要我们行事谨慎,待麾下儿郎悉数顶替旧部,皇宫便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届时神不知鬼不觉,正如狸猫换太子。”
话音落下,何进仰头大笑,神色间尽是得意。
这般借壳上市的狠辣手段,确实只有他敢想、能做。
吕辙见状,也忍不住拍手称赞,眉宇间的担忧消散不少:“将军果然深谋远虑,胆识过人。
此计最妙之处在于‘名正言顺’。
我们并非强闯,而是通过正规考核与选拔,让士兵凭本事入宫。
即便日后有人翻旧账,陛下或是旁人,又能如何?毕竟,那是凭真功夫进来的侍卫,合乎规矩,无可指摘。”
何进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
他语气笃定,“咱们没搞什么谋逆的大动作,也没摆什么阴毒的局。
不过是走个正规流程,把手底下的亲兵换一批进去当侍卫。
日后真要查起来,这也是明面上的事,锅甩不到咱们头上。”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砸在众人心里。
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一个个面露喜色,忍不住暗自咋舌。
这招瞒天过海,简直绝了!寻常人哪能想得到这一层?
见大家都服气,何进心情大好。
他不再多言,只匆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既然众人都没异议,那这事儿,就得赶紧推下去。
眼下最紧要的,是搞定那个负责替换侍卫的关键人物。
此人乃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枢纽。
只要把他彻底笼络住,把士兵送入宫中的手续就能顺风顺水地办成。
众人看着何进离去的背影,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寒暄两句后,便各自散去。
等外头静了下来,吕辙和尹勋这才又凑到一块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计策稳妥得让人安心。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万事无绝对,若是真出了岔子,他们早就做好了扛事的准备。
正说着,吕辙忽然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盲区。
“对了,有件事我刚才忘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