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依旧吵吵闹闹,众人还在为了侍卫的问题争执不休。
只有吕辙,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果然,何进始终稳坐 。
任凭底下人如何喧哗,他就是不发一言,脸上挂着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一旁的尹勋也被这诡异的安静弄得有些发毛。
他侧头瞥了一眼吕辙。
吕辙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也想通了。
尹勋瞬间领悟。
原来大家都被何进忽悠了?或者说,是被他的气场所震慑了?
既然大家都懂了,那剩下的就是试探。
尹勋清了清嗓子,在嘈杂声中提高了音量,笑着看向高位上的男人:
“将军既懂规矩,想必也清楚,那些披甲执锐的侍卫,向来只听皇命。”
“咱们如今手里没调令,难道还指望他们倒戈相向?”
“若是如此,您之前说的计划,岂不是成了空谈?”
这话听着像是质疑,实则是抛砖引玉。
尹勋笃定,何进绝对不蠢。
如果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那他就该卷铺盖滚蛋了。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何进有办法搞定那些死硬的侍卫。
比如收买?或者挟持家眷?
不管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让他们听话,那接下来的戏码就精彩了。
一旦控制了禁军,对付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宦官,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尹勋的心跳都快了几分,隐隐有些兴奋。
话音刚落,高座上的何进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灰尘都似乎抖落了几颗。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更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深意。
何进抬手压下满场的嘈杂。
“都静一静。”
他扫视四周,眼底藏着笃定,“你们焦虑的那点事,我早就盘算过了。
皇上的动向暂且不论,至于怎么让宫里的带刀侍卫倒戈,替我们清理那些阉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有数。”
满堂死寂,紧接着是无数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这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何进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妄:“诸位细想,若是把满城禁军全买通,那得花多少银子?又有多少人会走漏风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宫里的那些太监,手无寸铁,就像待宰的羔羊。
咱们只要收买最核心的那一小撮侍卫,就够了。”
“凭本将军如今在朝中的分量,调动几个心腹,难道还是难事?”
这话一出,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是啊!何必大动干戈?
只要手里握着几把尖刀,对着没反抗能力的宦官群起而攻之,简直易如反掌。
再加上何进身为大将军,在宫禁之中自有威望,稍微运作一下,搞定一小部分护卫根本不是秘密。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众人眼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一个个拼命点头,脸上写满了信服。
看着这群人上钩的模样,何进忍不住仰头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神变得深邃,语气中多了一丝诡秘。
“不过,各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刚才说的,只是开胃菜。”
“真正要命的杀招,还没露出来呢。”
“这招一出,那帮宦官连渣都不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刚才大家还觉得买通几个侍卫已经是极限操作,没想到这大将军胃口这么大。
这种超出预期的谋划,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敬畏。
连一向冷静的吕辙也坐不住了。
他身子探出,急切地追问:“将军,别吊我们胃口了!究竟还有后手?快说!”
吕辙按捺不住好奇,主动开口替众人发问。
听到这番催促,何进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何进笑得肩膀直颤,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买通几个侍卫?那太小儿科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语气漫不经心:“咱们要跟那些阉竖决一死战,就得赶尽杀绝。
若是留了后患,日后他们反扑,麻烦可大了。”
在座几人听得屏息凝神,好奇得眼睛都亮了。
见火候到了,何进放下茶盏,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既然各位都是自己人,我就交底了。
但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漏半个字。”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皇宫禁卫军多少?成千上万吧?”
何进竖起一根手指,“每年新兵换老卒,流动极大。
你觉得,这世上有人能认全每一个面孔吗?”
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当然认不全。”
何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认不全,那混进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震得满屋皆惊:
“我要让我的私兵,伪装成宫禁卫士,大摇大摆地进驻皇城。”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吕辙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咯噔一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哪里是计谋。
这简直是疯了!
把武装力量混入帝国心脏,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想了就是掉脑袋。
就连自诩胆大包天的吕辙,此刻也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冷汗。
回想自己从微末小人爬至一方诸侯,乃至如今能与大将军比肩的地位,哪一步不是步步惊心?
但跟何进这一步比起来,自己那些算盘,简直就像过家家的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赌徒。
拿整个大汉江山做筹码,只为那一瞬间的翻盘。
吕辙此人,若说缺了半分胆气,绝无可能坐稳今日的位置。
但他此刻瞳孔骤缩,喉头滚动,满脸惊骇地盯着何进。
这念头太疯!
哪怕是他自认心狠手辣,也不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丝一毫类似的画面。
然而何进不仅敢想,更敢宣之于口。
死寂。
满堂皆静,落针可闻。
老前环视四周,见这群手下一个个如泥塑木雕,索性闭嘴不言。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淡然。
这种惊世骇俗的计策,本就需要时间发酵。
他信得过这些人,包括吕辙在内,最终都能懂他的良苦用心。
事实正如他所料。
初时的震愕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栗。
天才?
不,这是魔鬼般的绝杀!
何进是谁?
当朝大将军,权倾朝野,党羽遍布京畿。
若非实力通天,岂能与那些宦官周旋数载而不倒?
既然他是大将军,调兵遣将便是顺理成章。
只要伪装妥当,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皇宫,并非痴人说梦。
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众人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
只要行事隐秘,不留把柄,此计必成!
想想看,一旦成功,宦官集团将被连根拔起,这天下……
“嘶——”
有人倒吸凉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当然,也有人心头沉重。
但这担忧已不再是质疑,而是对风险的权衡。
比起最初的“疯子”
评价,此刻他们更多是认同与敬畏。
毕竟,那是大将军提出的方案。
只有拥有绝对实力的人,才配拥有这样的野心。
虽然此事一旦败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平日里谁敢动这等心思?
但何进做到了。
他将所有犹豫都化为了决断。
这是唯一彻底斩草除根的机会。
众人的心思活络起来,眼底闪烁着贪婪与杀意交织的光芒。
可依旧无人开口。
太过凶险。
一步错,就是人头落地。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何进的那套方案,太过惊世骇俗。
在场众人虽已隐隐猜到大将军的意图,却无一人敢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谁都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吕辙心底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更清楚,若再沉默,只会让局面陷入死局。
总得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哪怕是为了打破僵局。
他轻咳两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大将军,此计确有其妙。”
吕辙面色凝重,目光直视何进:“但这步子迈得未免太大。
若走漏风声,等待我们的可不是什么小罪名,而是谋反的铁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冷:“届时株连九族,无人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