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将这群人拉拢过来,让他们充当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何进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随即变成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起初只是闷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引得殿梁上的尘埃都跟着震动。
“哈哈哈!”
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把周围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
众人面面相觑,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高台之上的身影。
有人忍不住偷偷瞥向何进的脸,只见他双目放光,神色癫狂又兴奋。
到底想到了什么妙计?
竟让他如此失态?
众人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在这位活 面前,保持沉默是最明智的选择。
案头那摊子烂事,何进见怪不怪。
他把脑子转出来的法子,赶紧落在纸上。
怕忘啊。
写毕,折好,塞进奏折堆里。
这堆文件金贵得很。
满朝文武,谁敢碰他的桌子?
连座儿都不敢挨。
藏这儿,稳当。
这计策绝不能带出宫门。
风吹草动就漏了底。
好在周遭清净,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他觉得天衣无缝。
收拾停当,心花怒放。
临走前,还不忘敲打一圈。
“都给我离远点。”
“别乱看。”
“有密件。”
底下人吓得连连点头。
为了保险,又嘱咐门口刀斧手。
“看好地界。”
“闲杂人等,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侍卫都是自家兄弟,领命照办。
看着布置妥当,何进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要去找吕辙他们通气。
心里那个美啊,觉得自己是个神机妙算的军师。
一出宫门,直奔府邸。
把人叫齐。
厅内气氛凝重。
何进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诸位,硬闯皇宫不行,咱们换个思路。”
众人抬眼。
“花钱收买禁军。”
“让他们的刀,捅向宦官。”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有人差点把茶喷出来。
禁军只听圣旨。
皇帝指东,他们不敢往西。
那些太监也就是个面子工程。
皇上给脸,他们才给脸。
真要让他们听文人指挥 ?
做梦呢!
这是天子亲兵。
哪怕是把脑袋拧下来,也轮不到几个书生来发号施令。
吕辙眉头紧锁,没接话。
其他文官也是面面相觑,沉默得像块石头。
这主意太险。
一旦风声走漏。
宦官嘴碎,转头就跟皇帝告状。
说是我们要谋反。
皇帝信了怎么办?
诛九族的大罪啊。
吕辙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
这路不通。
死路一条。
他正想着怎么劝退何进。
却见这位大将军,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何进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怎么?哑巴了?”
他扫视一圈,见无人接话,语气愈发冰冷:“莫非本将军的计策,连你们也看不上眼?”
吕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再沉默只会激怒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必须有人打破僵局,但绝不能硬碰硬。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三思。”
“并非计划有失,而是执行太难。”
吕辙抬头,目光直视何进那双充满傲气的眼睛:“禁军侍卫,只认皇命,不认人情。”
“若此事走漏风声……陛下震怒,你我皆无幸理。”
这番话,算是把利害关系摆在了台面上。
何进却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轻蔑与狂傲。
“吕辙啊吕辙,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如鼠?”
何进甩了甩衣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叠于胸前。
“杀宦官,安社稷,这是何等壮举!”
“风险?当然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若怕风险便裹足不前,这大汉江山,还要不要?”
“即便陛下怪罪,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那些阉竖祸国殃民,朕身为天子,难道还容不得一个忠臣?”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听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明知其中漏洞百出,甚至可以说是在拿皇权开玩笑。
但没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何进如今手握重兵,满朝文武大多依附于他。
吕辙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明白何进的意思。
孤注一掷。
既然决定了要赌,那就赌一把大的。
至于风险,那是别人的事,他要的是成功后的滔 势。
可问题是,怎么买通?
那些贴身侍卫,平日里如同铁桶一般严密。
他们只听皇帝的调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护在龙椅周围。
想要从中找出破绽,无异 捞针。
吕辙心中早已判了 。
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尹勋,眼神中传递出一个信号:别说了,再说也没用。
刚才那番劝谏已经让何进心生嫌隙。
此刻再开口,恐怕会引火烧身。
尹勋是个聪明人。
他立刻领会了吕辙的意图。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显得太过消极。
于是,尹勋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再次开口。
“将军,末将并非反对您的英明决策。”
“只是那近卫营,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
“他们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是金银珠宝能收买的?”
尹勋试图用常理来唤醒何进的理智。
哪怕是用尽全身力气去辩解,去陈述利弊。
然而,何进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甚至显得有些不耐烦。
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行了,都退下吧。”
何进的声音慵懒而自信,仿佛胜券在握。
“你们担心的,我都想过。”
“至于那些侍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自有妙计。”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连吕辙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真的有人能搞定那些只忠于皇帝的禁军?
何进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心中暗笑。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侍卫,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们不属于常规军队编制,不受兵部节制,更不接受任何外人的指挥。
即便是当朝大将军,想调令他们也难如登天。
这一点,何进岂会不知?
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罢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相信,这件事真的无法解决。
心底深处,一股莫名的傲慢在滋生。
他觉得,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哪怕是要从老虎嘴里拔牙,他也认为自己能做到。
这份盲目的自信,像是一团火,烧毁了所有的理智。
身为当朝大将军,又是皇帝的亲舅舅,宫廷里的弯弯绕绕、规矩禁忌,何进心里比谁都门儿清。
这种时候,还要别人来多嘴提醒?
那纯属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对于吕辙和尹勋那两个家伙苦口婆心的劝解,何进连耳朵都懒得竖一下。
但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情理的人,心里明白这两位是为了大局着想,神色间反倒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
他慢条斯理地安抚着众人,让大家先把心放肚子里,别慌。
厅内气氛原本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可一见何进那副胜券在握的笑模样,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问号。
真要是听进去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这自信过头了,是不是有点太盲目了?
就在大家疑虑重重的时候,角落里,吕辙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一盏灯突然被点燃。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何进是谁?那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更是国舅爷!
宫内的禁军调动,外面的兵马布防,哪一样不是在他掌控之中?
要是连这些基本盘都不清楚,那他这个将军也就白当了。
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如此笃定,那就说明——
他早就有了后手!
甚至可以说,我们所担心的那些麻烦,在他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事儿。
想到这儿,吕辙再看何进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佩,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惊叹。
能在大风大浪里站稳脚跟,还能把局势看得这么透,何进这个人,确实有两把硬刷子。
吕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何进身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