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令在身,不敢违抗。”
“实话告诉你吧,这事确实有人指使。”
“那是宫里的大人物,我不能不听。”
“抓你,是上面的意思。”
“至于具体是谁?”
“无可奉告。”
这话虽然直白,却也不意外。
几个小卒子哪来的胆子抓朝廷命官?
除非有尚方宝剑。
头领懒得拐弯抹角,反而印证了吕辙的判断。
果然有人在针对他。
吕辙心底暗骂:究竟是哪路神仙在搞鬼?
是宦官集团在试探他的底线?
还是文人阵营觉得他碍眼,想要借机除掉他?
亦或是哪个嫉妒他的同僚,买通了这些人?
念头电转间,无数猜测涌上心头。
但无论怎么梳理,线索依旧中断。
自从踏足洛阳,他便成了焦点。
风光无限的同时,也彻底卷入了权力的漩涡中心。
仇家遍布朝野。
无论是手握大权的内廷宦官,还是清高自许的文臣集团,几乎人人都恨不得吕辙去死。
理由?多的是。
借口?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具体是谁动了杀心,吕辙脑子转了几圈,也没个头绪。
想不通。
那就别想了。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侍卫头领,语气冷得掉渣:“真不肯吐口?”
“幕后 是谁,你不说,我就当个糊涂鬼死?”
头领咧嘴一笑,满脸戏谑:“可惜啊。”
“我家主子生性谨慎,这秘密烂在肚子里都比告诉你强。”
“你乖乖上路便是,做鬼也别想搞清楚 。”
吕辙眼神一黯。
没戏了。
从这张嘴里撬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再问下去,纯属浪费口水。
他长叹一声,认栽地摆摆手:“行吧,那幕后主使我不问了。”
“总得让我知道抓我的是什么人吧?”
既然挖不出大鱼,那就先摸清小鱼底细。
头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点小事无伤大雅,挺起胸膛,一脸傲气:
“实不相瞒,咱可是皇家禁卫。”
“保护圣上龙体,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吕辙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哟,原来是宫里的红人。”
“既如此,为何甘愿给人当狗?”
“莫非你背后那位,连你也震慑得住?”
话里带刺,意在试探。
头领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得更欢:
“被你猜中了。”
“那位大人,确实惹不起。”
“省省力气吧。”
“就算今天我没动手,明天也有别人来收拾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能逃到哪儿去?”
“认命吧。”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认命?
开什么玩笑。
他摇了摇头,继续追问:“那你叫什么?”
“我在宫里混了不少日子,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头领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叫我李隆就行。”
“宫里上下都这么叫。”
“至于你没见过……”
“皇宫多大?我要巡逻的地盘又有多少?”
“你运气不好,碰不上而已。”
吕辙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躲不过,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或者,至少给我个被抓的理由。”
李隆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屋内烛火乱晃。
他猛地起身,靴底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绕弯子。”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吕辙,眼神如刀,“我就问一句:你屁股坐在哪边?”
“是宦官那一派,还是文官那 ?”
“洛阳这潭水浑得很。
你是靠阉人推荐才进来的,可落地后,你跟那帮酸儒打得火热。”
李隆双手抱胸,语气冰冷刺骨,“我要听实话,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李隆亮出了底牌。
他要抓吕辙,不为别的,就为了搞清楚这人的立场。
吕辙怔住了。
没想到堂堂侍卫统领,费这么大劲把自己绑来,就是为了问这种问题?
片刻后,他才找回声音,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我站哪边,跟你一个看门的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只管皇帝安全吗?皇宫重地,轮得到你来插手我的事?”
吕辙心里警铃大作。
按理说,自己跟这个头领八竿子打不着。
自己为何来洛阳?背后支持谁?这跟一个侍卫统领有半毛钱关系吗?
难道皇上有旨,让他试探自己?
不可能。
皇上若真想查,早就动手了,何必多此一举派个中间人。
若非皇上,又是谁在幕后操纵?
既然不是直接审讯,那就是有人想知道答案,却不便亲自出面。
吕辙脑子飞速转动。
李隆刚才的话,字字珠玑,却又看似随意。
其中必有深意。
只要悟透这一点,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不仅能知道为何被抓,还能揪出那个躲在阴影里的 。
越想,吕辙心头越亮。
他深吸一口气, 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
他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之前怎么就没转过弯来?
一个小小的侍卫头领,凭什么审问自己?又凭什么关心自己的政治立场?
根本原因是,他不敢做主。
或者说不敢独自承担这份责任。
他所有的质问,不过是在执行某位大佬的指令。
他是递刀的人,而握刀的人,此刻正躲在幕后喝茶。
那人想弄清楚,吕辙究竟是自家兄弟,还是敌对阵营的眼线。
因为身份存疑,所以先扣下再说。
一切逻辑瞬间闭环。
吕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之所以被擒,不是因为犯了法,而是因为他成了棋子。
有人怀疑他的真实背景,想要验证猜想,于是便有了这场荒诞的 。
念头刚转过弯,吕辙眼底竟漾开一丝笑意。
若对方仅是为了摸底,而非取他性命,那这局棋,便还有得下。
只要不死,万事皆有可能。
但随之而来的疑云,却如藤蔓般缠紧心头。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盘?
是阉党,还是文官集团?
既然动了手,便是起了猜忌之心。
这猜忌来自何方,直接决定了他的生死走向。
思绪纷乱,理不清头绪。
无论哪一方,都有试探他的动机。
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暗潮汹涌。
那些点头哈腰的人,心底藏着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杀机,谁也说不准。
唯有赌一把。
只要答对了,便能博得一线生机。
李隆盯着他嘴角的笑意,眉头拧成了川字。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心情乐?”
李隆声音阴冷,透着股狠劲。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老老实实交代。
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吕辙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考校。
错,就是死。
对,或许能活。
脑海中疯狂搜寻着蛛丝马迹。
幕后 究竟是哪路人马?
这答案关乎命数,容不得半点差错。
若是胡乱猜测,暴露了立场,对方定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灭口。
可绞尽脑汁,依旧是一片迷雾。
文官派?还是宦官系?
实在难以分辨。
李隆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锵——
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双目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吕辙,语气森然:
“装聋作哑没用。”
“再不张嘴,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天牢之内,死人如同草芥,没人会多看一眼。”
“这是最后的机会。”
吕辙看清了对方的不耐,也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
是什么,他心里根本没底。
此刻,全凭运气。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衣衫。
吕辙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无声扣紧。
沉默片刻后,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既然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对方:“我来洛阳,是郭胜公公亲自吩咐的。
这身份,与你猜的别无二致。”
赌对了。
吕辙心底冷笑。
文人集团尚且没空理会他,真正盯着他的,只有宦官 。
能随手调动禁军侍卫的,唯有内廷中人。
而那个生性多疑、从不信任旁人的郭胜,此刻想必正躲在暗处,等着看他露出马脚。
上次试探并未让他彻底安心,这次何进设宴的消息想必也传到了郭胜耳中。
疑心一起,杀机便至。
果然,那名手持利刃的侍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刀尖缓缓下垂,最终归于平静。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反而逼近一步,语气阴冷:
“既是郭公公的人,就该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