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必赢无疑。
“嗤——”
凌厉剑气撞上幻化长剑。
虽那些虚影也非庸手,怎奈本体虚幻,岂是实打实的神兵利器可比?
瞬间溃败。
金光炸裂。
漫天剑影化作细碎光点,如雨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尘埃落定。
吕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良玉的底牌了。
底牌被破,胜局已定。
喜悦之情,难以自抑。
他神色舒缓,将龙吟剑缓缓归鞘。
动作从容优雅,宛如胜券在握的君王。
目光冷冷扫向对面,那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姿态。
光芒散尽,宣告着良玉的彻底出局。
围观者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以剑道闻名于此的良玉,竟如此轻易地败下阵来?
良玉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耻辱。
滔天的耻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怎么输的?
为什么输?
他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如遭雷击,魂飞魄散。
吕辙静立不动,并未欢呼。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良玉,如同看着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等待对方从震惊中清醒。
吕辙没动。
即便赢了,架子也得端住。
何进、尹勋那帮老狐狸的眼睛可都盯着呢。
稍露怯意,便是把柄。
所以他站得笔直,像尊冰冷的石像。
良玉愣了。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从那种荒谬的惊愕中剥离出来。
绝招碎了。
那一招他练了几年?
十年?还是更久?
就这么没了?
“作弊!”
一声怒吼撕裂空气。
良玉双眼赤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吕辙:“你耍诈!刚才明明是你落了下风,怎么突然就翻盘了?这绝对不可能!有人帮你!肯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不傻。
败局已定,理智回归得很快。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多到让他无法接受“技不如人”
这个事实。
虽然这话戳中了要害,但没人信。
毕竟,证据呢?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
“输就是输。
睁大眼睛看看,这么多人看着,谁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搞小动作?”
“除非,你是不想认账。”
解释是多余的。
事实上,他是用了手段。
但既然对方主动递刀,何必自己找不自在?
顺着话头踩下去,才是最优解。
良玉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我是朝廷命官,一言九鼎,输了怎么会赖?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使了什么阴招!”
不服。
极度的不服。
吕辙懒得理他。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轻蔑,仿佛在俯视一只跳梁小丑。
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良玉还想逼问。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袖口。
是同行的同僚。
那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行了,别闹了。”
良玉转头。
同僚一脸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没证据的事,越说越难看。
再纠缠,大家只会觉得你输不起。
到此为止吧。”
良玉张了张嘴。
怒火在胸腔里冲撞,却被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
继续吵,只会沦为笑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算了。
何进看在眼里,适时站了起来。
掌声清脆。
他笑着摆摆手,满脸和善。
“好了,好了。
胜负已分,没必要争这些细枝末节。”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重心长。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最重要。
点到为止,以和为贵嘛。”
何进这话算是把话挑明了,摆明了是让吕辙跟良玉冰释前嫌。
对吕辙而言,这顺水人情做得划算。
反正和解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他倒是乐意接受这个结果。
可良玉心里憋屈得像堵了团棉花。
败局已定,没道理再闹腾。
再加上何进那威压感太重,谁敢当面撄其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何进抱拳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栽的无奈:“将军既发话了,良某岂敢不从。
今日技不如人,我认输。
至于这小子有没有耍手段,我也不追究了。”
话音落下,他还不忘狠狠剜吕辙一眼,眼神里全是阴鸷。
但终究是没再多言,显然是想翻篇。
何进见状,脸上笑意更盛。
“良玉将军胸怀宽广,令人钦佩。”
他笑着点头,“既然误会消除,那就握手言和吧。”
光说不练假把式。
既然要示好,总得有点实际行动。
良玉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在何进的注视下,只能低头屈服。
他磨蹭着走到吕辙跟前,缓缓伸出右手。
那张脸拉得老长,写满了生无可恋。
【良玉怎么可能服气?
他自诩剑道天才,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曾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吕辙这种愣头青给掀翻了。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可现实就是现实。
输了就是输了。
若是此刻还要倔脾气,不仅会沦为笑柄,更会让何进龙颜大怒。
被人嘲笑也就罢了,要是惹恼了权倾一方的大将军,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权衡利弊,他只能暂时低头。
吕辙岂能看 他那点小心思?
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彻底击垮对方的傲气,让对方以后不敢轻易招惹自己,这就够了。
想到这儿,吕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也伸出手,看似郑重其事地与良玉握在一起。
两只手紧紧相握,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周围围观的人群见状,不少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戏谑。
谁信他们真和好了?
分明是水火难容。
但这形式上的体面还是要做的。
众人便配合地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中透着几分敷衍,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和睦相处的假象。
毕竟,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响得很,面上还得过得去。
场面上的客套戏码演得挺足。
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看着一派祥和。
实则各怀鬼胎,心思深沉得很。
何进看得真切,心里门儿清。
这所谓的和睦,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假象。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有台阶下,这脸面给足了就行。
瞧见两人握手言和,他鼓掌声更响了。
脸上堆满笑意,开口便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多好的一幕!”
“二位皆是国之栋梁,本该携手共进。”
“何必斗个你死我活,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一番话掷地有声,极有分量。
底下众人顺势捧场,马屁拍得震天响。
何进听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合不拢嘴。
吕辙与良玉面上强撑笑容。
心底却是嗤之以鼻,满是轻蔑。
握手一瞬,良玉便如触电般抽回手。
转身落座,动作干脆利落。
吕辙也不拖泥带水,缓缓归位。
余光扫向身侧。
尹勋正端着酒杯,优哉游哉。
那副闲适模样,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与他毫无瓜葛。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无尹勋暗中相助,今日必败无疑。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
“大人,大恩不言谢。”
“若非您出手,我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话音落下,吕辙抬手拱了拱,神情肃穆。
尹勋却是一愣,随即摆摆手。
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装傻充愣:
“小吕啊,这话从何说起?”
“分明是你自己技高一筹,打败了良玉。”
“老夫可没插手半分。”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承认幕后 的事实。
免得授人以柄,陷入被动。
吕辙自然懂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转头欲向旁人致谢。
毕竟真正发力之人,一直立在尹勋身侧。
那人影如鬼魅,无声无息。
可当吕辙回首时,身后空荡荡。
那道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眉头瞬间拧紧。
吕辙左右张望,目光急切。
然而搜寻无果,那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尽收尹勋眼底。
他轻笑一声,手掌重重拍了拍吕辙肩膀。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慌什么?”
“东张西望像什么样子?”
“小心被人盯上。”
“你刚才反败为胜,太过突兀。”
“已惹来不少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