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里是何进的府邸,当着主人的面动手,成何体统?
良玉强行压下怒火,死死盯着吕辙,眼中杀机毕露。
良玉被周围人死死按住。
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毕竟何进就端坐在主位上。
他不过是个客人,这时候造次,只会自讨苦吃。
良玉冷着脸落座,手指颤抖着指向吕辙。
“满嘴胡言的走狗!”
“你也配狡辩?”
“咱们都是朝廷命官,谁肯巴结那些阉竖?”
“唯独你,去得最勤,脸皮最厚。”
“如今在将军面前还敢颠倒黑白,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吕辙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就在嘴边,却咽不下去。
这宴席虽是何进组局,看似全是心腹。
但宦官耳目众多,渗透力恐怖。
此刻亮明底牌,等于自投罗网。
何进他们绝不会允许这种变数。
吕辙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面子不能丢。
他脊背挺直,声音清冷:“良大人此言差矣。”
“我忠于谁,是我的私事。”
“有一点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我对大汉皇室,绝对赤诚。”
“其余闲杂之事,轮不到各位置喙。”
“我再重申一遍,我与中常侍毫无瓜葛。”
“若再这般污蔑,我便告御状。”
“我也是御史大夫,别欺负新人不懂规矩。”
话音落下,四周空气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吕辙说得在理。
他是皇帝亲封的 。
若传出去,便是权贵欺压朝廷命官。
名声太臭。
有人开始打圆场,劝良玉少说两句。
良玉却笑了。
笑容里透着刺骨寒意。
“拿皇上压我?”
“我也姓良,也是士族出身。”
“我不怕你这套。”
“说我污蔑?拿出证据来。”
他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吕辙眼底杀意翻涌。
想发火,却不得不压制。
他在文人圈子里根基尚浅。
没有派系支撑。
但这不代表他会任人宰割。
面对良玉咄咄逼人的姿态,吕辙神色未变。
既然无法融入,那就站着对抗。
“良玉大人,话可不能乱讲。”
吕辙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指控别人,总得拿出铁证吧?让你掏证据,却逼着我自证清白,你这叫本末倒置。”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对方。
“除非你能证明我私通宦官,否则这就是 裸的诬陷。”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原本还对吕辙抱有偏见的宾客们,此刻眼神都变了。
不管他是不是阉党走狗,这份临危不乱的胆识,确实令人折服。
何进坐在主位上,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聪明,有魄力。
他在心里默默给吕辙加了分。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良玉,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良玉脸色僵在脸上,额头青筋直跳。
他说不过去。
因为吕辙说的没错。
他是御史大夫,这点最基本的律法常识还是懂的。
举证责任在原告。
他手里没有实锤,硬要扣帽子,反而显得心虚。
想辩解?
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明明认定吕辙有问题,可偏偏找不到抓手。
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旁边有人小声劝解:“良玉大人,酒宴之上,何必较真?没证据的事,吵也没用。”
大家都看出来了,再争下去,只会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良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恼怒。
他不肯罢休,但也懒得再跟吕辙废话。
“哼!”
一声冷笑从鼻腔里喷出。
“好一张利嘴。
今日算你走运。”
他站起身,整理衣袍,神色倨傲。
“别以为这样就能洗白。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那点肮脏事全抖落出来。”
说完,他转身欲走。
这宴会算是彻底搞砸了。
再待下去,除了尴尬,毫无意义。
官场规矩他也懂,该撤就撤。
眼看一场聚会就要不欢而散,气氛降至冰点。
“慢着!”
何进猛地站起来,伸手拦住。
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洪亮。
“良玉大人,急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良玉身上。
“事儿还没完呢,这就走了,不合适吧?”
何进这番话一出,席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此前这位大将军始终沉默寡言,众人只当他是嫌宴饮无趣,或是心中不悦。
此刻见他突然开口,语调平和却暗藏机锋,这才惊觉局势早已变了味。
良玉僵在原地。
他本就因被吕辙当众驳斥而满脸怒容,正欲拂袖离去,却被何进这一声叫住。
进退维谷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站定,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上位之人,等着看对方还要如何施压。
何进缓缓起身,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温和。
“子干啊,”
他唤了良玉的字,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宽慰,“你指责吕大人私通宦官,这份心可嘉。
但凡事讲究个证据确凿,若无实锤,便不可随意揣测同僚的忠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原本以为何进是要主持公道,没成想竟是这般说辞。
这哪里是劝解,分明就是在给吕辙撑腰!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跃跃欲试想要附和的士族们,瞬间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何进如今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他们这些臣子,哪敢在这种时候触这个霉头?
良玉脸色涨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之所以敢公然挑衅吕辙,无非是看中对方初来乍到,根基浅薄,且厌恶宦官专权的大义名分。
哪怕得罪吕辙,也不过是政见之争,伤不到根本。
可何进不同。
那是执掌禁军、统御京师的大将军,更是士族集团名义上的领袖。
跟何进作对,等于是在整个洛阳城的权力顶层横刀立马,这是找死。
意识到自己可能站错了队,良玉咽下了到了嘴边的反驳。
尽管心中憋屈如火烧,但他终究不敢真的撕破脸皮。
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何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尴尬的死寂。
作为东道主,他绝不允许自己的酒宴变成这般收场。
于是,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再次开口时,语气更显诚恳:“好了,今日乃是欢聚之期,不必为此等未定之事伤了和气。
即便心中有疑,也需查清 再下结论。
在证据浮出水面之前,诸位还是少说为佳,免得误伤无辜。”
这番话看似圆滑,实则彻底封死了良玉继续发难的可能。
何进话锋一转,目光如钩子般锁住良玉:“良玉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同朝为官,讲究个证据确凿。
在 大白前,何必弄得剑拔弩张?酒席正酣,你这一走,岂不扫了大家的兴?不如坐下,刚才那点不愉快,权当一阵风刮过。”
话音未落,他已自顾自地落座,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
在场众人何等机灵?瞬间便懂了何进的用意——这是给良玉递 呢。
大家纷纷使眼色,眼神里全是催促:快下来吧,别不识抬举,坏了将军的雅兴。
良玉是何许人也?精明的像只狐狸。
他哪能看不出这是何进给的台阶?只是这台阶烫脚啊。
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默默退回原位。
毕竟,跟何进硬碰硬,他还没那个胆子。
虽然人坐下了,但那脸色却比锅底还黑,冷得能结冰。
何进见状,眉头微挑,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良玉兄,何必板着脸?这样,今 想点什么,我何进双手奉上,如何?”
留住人是留住了,但这气氛僵得像块石头,可不是何进想要的。
他心头一紧,暗道不行,这酒宴要是搞砸了,面子上挂不住。
于是,他决定再抛点橄榄枝,算是补救。
良玉闻言,却是一阵狂笑,笑声震得耳膜生疼:“将军言重了,我良某人虽不富裕,却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俗物,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说罢,他伸手去拿酒杯。
动作间,他眼珠骨碌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手又缩了回来,盯着何进说道:“将军,我和吕辙那番争论,虽然没分出胜负,但咱们那是水火不容,井水不犯河水。
此刻我心中憋着一团火,若是不发泄出来,恐怕要伤身害命啊。”
这话里有话,滴水不漏。
何进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打鼓:这老狐狸又想搞什么鬼?连他身边的心腹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良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