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吕辙身份的蔑视,更是对背后靠山郭胜的挑衅。
明白过来的老臣们,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苦笑。
既有对尹勋胆量的钦佩,也有对他行事风格的无奈。
毕竟,吕辙头顶着皇上的封号,名义上也是同事。
换做旁人,哪怕心里再厌恶,面上也得维持几分体面。
可尹勋偏不。
他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或者说……他想看看,还有谁敢替他说话。
满朝文武,目光如炬。
虽没谁真敢明着跟那帮把持朝政的阉党叫板,但尹勋这一手,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针对郭胜?不,是冲着头顶那群吸血的宦官去的。
在这 里,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唯独尹勋一人。
底下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臣们,此刻脸上挂着几分愧色,眼底却藏着兴奋。
他们绷着脸,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郭胜,等着看这太监头子怎么圆场。
郭胜精明了半辈子,哪能不懂尹勋的意思?
牵条狗进殿,还要让狗替吕辙领旨。
这其中的侮辱性,简直比巴掌扇在脸上还疼。
他脸色铁青,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尹大人,此话何意?”
“吕辙乃朝廷重臣,更是陛下亲封的 。”
“你竟公然将他与畜生并列,简直荒谬至极!”
郭胜咬牙切齿,句句上纲上线:“你这不仅是欺君,更是在打皇上的脸面!”
试图搬出皇帝压人,是宦官们的惯用伎俩。
可惜,尹勋根本不吃这套。
他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公言重了。”
“我何时说拿人和狗比了?”
“只是眼下吕爱卿迟迟不到,总得有个说法。”
“听闻吕大人酷爱犬马,所以我特意去府邸,挑了他最宠爱的一只狗来。”
郭胜一愣,眉头紧锁:“所以呢?”
尹勋一脸正色,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讨论:“既然主仆同心,狗既通人性,又伴主日久,由它代为受旨,岂不更见深情?”
“毕竟那是吕大人的心头肉,让它来,最合适不过。”
这番话一出,满朝哗然。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诡辩,是无赖逻辑。
可偏偏,这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只有这种饱读诗书、深谙文字游戏的文人,才能把胡搅蛮缠说得如此天花乱坠。
群臣们哭笑不得,佩服之余,更多的是看戏的快意。
郭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些笑声,在他耳中就是 裸的嘲讽。
他猛地一拍扶手,怒目圆睁:“住口!”
“尹勋,休要狡辩!”
“ 殊途,怎能混为一谈?”
“还有,你凭什么断定这只狗,真是从吕宅牵来的?无人作证,谁知道是不是你随便抓的野狗?”
这话问得刁钻。
因为尹勋确实没说清楚。
尹勋手里牵着的哪是什么权贵爱犬,分明是街头随便拎来的野畜生。
吕辙初到洛阳,根基未稳,门庭冷落,连个熟面孔都没有,谁他妈知道这人喜不喜欢养狗?
更别提那货根本就没这闲情逸致。
所以尹勋在这儿信口开河,台下压根没人敢吭声反驳,毕竟没人戳穿吕辙“不养犬”
的事实。
郭胜被蒙在鼓里,还真以为那是从吕府正儿八经抱出来的看家护院。
可人跟畜生能是 事吗?
在郭胜眼里,这不仅是玩笑,更是 裸的羞辱。
尹勋却一脸淡定,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公公若是存疑,大可直接去吕宅核实。
问问主人,这狗究竟是不是他的。”
这话一出,郭胜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逼宫啊!
若真派人去查,岂不是坐实了“以犬代官”
的荒唐逻辑?
一旦开了这个头,宦官集团的脸面往哪儿搁?他郭胜还要不要混了?
简直荒谬至极,传出去绝对是整个朝堂的笑柄。
这郭胜心里清楚,这就是尹勋给他下的套,是个立威的马威。
但他此刻骑虎难下,只能死死咬着牙关,进退维谷。
底下的文官们哪能错过这种乐子,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阴阳怪气地调侃:“瞧见没?郭公公也有吃瘪的时候。
在大汉朝廷,能压得住这位九千岁的,也就只有尹大人了。”
另一人附和道:“可不是嘛,平时嚣张跋扈惯了,见到尹大人照样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回算是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活该!宦官势力膨胀太久,如今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正是时候。”
满朝文武,几乎都在用眼神嘲讽郭胜。
郭胜脸色铁青,羞愤到了极点。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转身就要向尹勋刺去。
这一举动瞬间让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尹勋好歹是国家重臣,若在御前拔剑相向,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宦官集团对士大夫阶层的公然宣战。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空气瞬间凝固。
大殿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底下群臣面如土色,他们太清楚此刻局势有多危险。
周围伺候的小太监更是吓得腿软,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飘向郭胜手中那把出鞘的寒光。
谁也不想这时候拼命。
几名心腹小太监眼疾手快,死死抱住郭胜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公公!三思啊!”
“尹勋这是存心找茬激您呢。”
“这话要是传进陛下耳朵里,咱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必遭重罚!”
听到“皇上”
二字,郭胜心头猛地一凛。
理智如潮水般回笼。
他当然明白轻重。
尹勋是朝廷重臣,哪怕宦官如今圣眷正浓,也不敢公然在大殿之上行刺大臣。
这可是谋逆大罪!
一旦坐实,他郭胜这辈子就完了。
心腹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
郭胜咬紧牙关,眼底满是怨毒,硬生生将长剑塞回剑鞘。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狠狠瞪了尹勋一眼,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却只能强行压下怒火。
尹勋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点燃了郭胜心中的无名火。
但他不敢动,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身欲走。
满朝文武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纷纷暗自皱眉。
无论是宦官集团还是士大夫阶层,都不想在今天彻底撕破脸皮。
大家心里都在盘算着如何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站在尹勋身侧的一位文官动了。
此人姓张,也是朝中老臣,之前还去过尹府赴宴。
眼见局面僵持不下,张先生凑近尹勋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大人,适可而止吧。”
“跟阉党正面冲突,对咱们没好处。”
“不如给个面子,先冷处理。”
尹勋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先生说得在理。
现在和郭胜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想到这儿,尹勋拱手行礼,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公公既不愿让那野狗代领吕辙大人的官印,老夫便勉为其难,代为受旨。”
这番话看似谦卑,实则给了郭胜一个极体面的退路。
郭胜脸色稍缓,顺势顺水推舟:
“如此,便有劳大人了。”
说罢,他将明黄的圣旨递了过去。
圣旨乃天子亲赐,不可 。
尹勋立刻收敛神色,双手恭敬接过,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对阉党向来反感,加之私下里更厌恶郭胜那副嘴脸,可圣旨摆在这儿,谁也不敢造次。
尹勋双手接过黄绫卷轴的那一刻,郭胜才算卸了重担。
他阴恻恻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大臣,眼神如刀,随即拂袖而去。
身后的一群小太监慌忙小跑跟上,生怕慢了半步遭殃。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直到外头没了动静,尹勋才慢条斯理地将圣旨收入袖中。
周遭的文官们立马围拢过来,满脸堆笑地奉承。
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尹勋心里暗爽,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诸位过奖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这帮家奴仗势欺人太久,今日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真动起手来,还得看以后的。”
张大人心领神会,笑着附和:“尹大人高明,往后咱们定叫他们尝尝滋味。”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融洽至极。
一番簇拥之下,这群士大夫昂首挺胸地出了宫门。
这场朝堂博弈,最终以文官阵营的全面压制收场。
远在府邸的吕辙虽未亲临现场,但眼线早已安 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