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这经历,简直比唐僧取经还九九八十一难,好在最后平安落地。”
张扬听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时辰,自家大人竟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波折。
他忍不住皱眉抱怨:“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该跟着你去。
若有我在,那些麻烦事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你不知道,”
张扬叹了口气,“自你走后,我便寸步不离守着府邸。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通宵啊。”
天刚蒙蒙亮,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扬守在门外整整一夜,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
直到看见吕辙的身影出现,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辛苦了。”
吕辙伸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今晚这趟,你跟着去不去,结果都一样。”
张扬没接话,只是默默递过一杯热水。
吕辙接过茶盏,目光投向远处尚未完全苏醒的洛阳城,淡淡道:“尹勋和郭胜那两只老狐狸,早就盯上我了。
今天抓不到我,明天换个花样照样下手。
但这正好,我需要这种刀尖舔血的感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只有把自己置于死地,才能彻底跳出他们设下的局。
这一夜奔波下来,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夹在士大夫与宦官中间的棋子了。”
“现在,我是执棋人。”
吕辙眼神锐利如刀,先前那种疲惫萎靡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一晚,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步步为营。
所有的危机都被他化解,甚至借势撬动了洛阳朝堂原本僵持的局面。
这种化险为夷的 ,让他心情大好。
一旁的张扬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但他看懂了自家大人的状态。
只要主人没事,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绝不退缩。
“大人若有吩咐,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张扬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吕辙笑了笑,摆摆手:“回去歇着吧。
这一晚上你也累坏了,不用在这守着了。”
张扬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府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吕辙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日上三竿,他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布局。
如今的他,既是士大夫眼中的自己人,又是宦官身边的说客。
双面 的身份是一把 剑,用得好,能借刀 ;用得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如何在这两股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既保全自身,又能一点点瓦解阉党?
这是一个难题,也是官场生存的必修课。
吕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权倾朝野四字,落在郭胜头上再合适不过。
宦官集团把持朝政多年,底下的臣子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敢怒不敢言成了常态。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排在最前面的几位,皆是朝廷重臣。
其中尹勋身居尚书台要职,地位显赫,即便是那些气焰嚣张的阉竖,也不敢轻易招惹这根硬骨头。
此刻的尹勋,并未看向高台上的郭胜。
他眼帘低垂,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份淡然,像是一面无声的镜子,映照出郭胜此刻的得意忘形。
郭胜手里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观察着每一张面孔的反应。
茶水见底,他才不紧不慢地将瓷杯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并不知道,那个本该跪接圣旨的人,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正因如此,郭胜眉眼间尽是张扬与轻蔑。
缓缓起身,衣袍拂动。
郭胜环视四周,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一桩喜事。”
“并州刺史吕辙,想必大家都耳闻其名。”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吕辙如今已入洛阳,算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忖:这内侍总管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见底下议论声渐起,郭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吕大人现已抵达京师,陛下对他颇为赏识,特赐 厚禄。”
“圣旨已下,此事再无回旋余地,诸位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骇然。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瞬间便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是 裸的宣告。
意味着吕辙已经彻底倒向了宦官阵营,成了他们的人。
如今朝堂大权旁落,除了这几位掌权的太监,还有谁能将一方诸侯轻易调离封地,送入京城任要职?
明眼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背后的推手,分明就是郭胜。
逻辑闭环就此形成。
吕辙能入京为官,全赖宦官提携。
既受其恩,必为其用。
这意味着,士大夫集团又少了一个盟友,多了一个敌人。
甚至可以说,这是对在场所有清流官员的公然挑衅与羞辱。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不少人的手指紧紧攥着笏板,指节泛白。
他们在心底将吕辙及其祖宗十八代咒骂了个遍。
既然投靠了阉党,那日后必然会对他们下手,这笔账,先记下了。
高台上的郭胜,将台下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看着那一双双隐忍怒火的眼睛,他心中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这群所谓的清流,也不过如此。
郭胜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目的达成,心情大好。
没半分犹豫,他伸手抄起案几上的明黄卷轴。
指尖挑开封泥,动作利落又张扬。
目光扫过堂下那群老臣,郭胜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展开圣旨。
墨香扑鼻。
这绝非伪造之物。
乃是天子亲笔,朱批御印。
即便宦官权势滔天,也不敢在圣旨上动手脚,那是掉脑袋的死罪。
所以,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皇权的威严——或者说,虚假的威严。
郭胜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
堂下众臣垂首聆听。
他们认得那几个字,自然也听得懂意思。
可越是明白,心底的那股寒意便越重。
陛下被蒙蔽了。
彻彻底底地被一个宦官拿捏住了。
如今的 ,不过是个提线木偶。
郭胜每吐出一个字,众臣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大殿内死寂一片。
郭胜合上圣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都听明白了?”
他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
“皇上金口玉言,吕辙即刻升任御史大夫。”
“从此以后,他便是朝廷命官,是诸位大人的同僚,更是我大汉王朝的中流砥柱。”
说到最后几个字,郭胜特意加重了音量,仿佛在强调某种归属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怎么样?各位大人,可还有什么异议?”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谁敢有意见?
反对皇帝?
那就是谋逆!
众臣面面相觑,只能将到嘴边的反驳咽回肚子里。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看着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臣此刻吃瘪的模样,郭胜心里爽极了。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游移,最终定格在最前方。
尹勋。
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老东西。
郭胜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那股子清高劲儿,简直让人作呕。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半步,阴阳怪气地问道:
“尹大人,这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尹勋面无表情。
看着郭胜那副小人得志的丑态,他只觉得恶心。
但他忍住了。
因为有个约定。
他和吕辙说过,今日必来,且必让所有人好看。
既然吕辙还没现身,那就说明一切尽在掌握。
尹勋心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泛起一阵冰冷的嘲弄。
蠢货。
现在笑得越欢,待会儿脸被打得越疼。
这不仅是打郭胜的脸,更是打整个阉党集团的脸。
想到吕辙即将到来的反转,尹勋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郭胜这是自作自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越想越觉得有趣。
尹勋甚至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好早点看到那场大戏。
念头通达,他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假笑:
“公公说笑了。”
“皇上的旨意,我等自然遵从。”
“绝无二话,请公公放心。”
这番话看似顺从,实则暗藏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