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抓了舌头，恐怕也问不出半个字。
张扬抬头，眼神复杂：“大人，这两人有些邪门。
若非我仗着身经百战的底子，今日怕是也要脱层皮。”
“哦？”
吕辙挑眉：“很强？”
“强得很。”
张扬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尤其是他们二人配合默契，双剑合璧时，剑气纵横，速度极快。
寻常好手，根本接不住三招。”
听到这话，吕辙冷笑一声。
能调动这般精锐的 ，幕后 到底是谁？
这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张扬沉默不语。
死人是最守口如瓶的。
除非从 上挖出什么线索，否则 永远是个谜。
吕辙没再追问。
他缓步走向那两具 。
月光清冷，照在满是鲜血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方天画戟留下的伤口触目惊心，贯穿胸膛，透体而出。
吕辙蹲下身，伸手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
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张面具也被揭开。
两张面容相似，眉眼间透着一种决绝的死寂。
吕辙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张扬：“你认得他们？”
张扬仔细端详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但看他们的招式路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很像江湖上传闻已久的‘残剑’与‘飞雪’。”
“残剑飞雪？”
吕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张扬点头确认：“不错。
那是传说中的一对情侣 ，专接刺杀委托。
两人联手，鲜有败绩。”
吕辙盯着地上那张年轻的脸，眼底寒光乍现。
原来是他。
残剑与飞雪，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曾如雷贯耳。
早年出道，便以 立威，手段狠辣至极。
后来不知怎的，被那个神秘组织招安，接连动手抹杀掉数位京城权贵。
那一时期，洛阳城风声鹤唳，百姓连出门都要掂量再三，生怕成了刀下亡魂。
朝廷震怒，当即下了通缉令，满世界搜捕这两人下落。
“消息倒是挺准。”
张扬在一旁低声附和，“毕竟当年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
吕辙眯起眼：“那你确定他们真是残剑飞雪？”
“ 不离十。”
张扬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你看这手法，除了那两人，没谁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吕辙沉默片刻，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
既然通缉令刚发不久，朝廷却突然撤回，甚至对之前的罪行不再追究。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保了他们！
而且保他们的，必定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
否则，堂堂天家威严，岂能因几具 就轻易收回成命？
“大人，您猜是谁？”
张扬压低声音，试探问道。
吕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幽深。
那个幕后 ，极有可能就是想要他性命的人。
但他现在毫无头绪。
那两个刺客已死，尸骨无存，即便想查，也查不出半点头绪。
“罢了。”
吕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真有人不死不休，这次没成功，下次未必还有机会。
到时候再慢慢揪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也不迟。
想到此处，他索性不再纠结，转身欲走。
张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大人，这两具 ……”
“留着。”
吕辙脚步未停，语气冰冷刺骨：“明日自然有人来收。
这就当是给那位‘贵人’递的话——我在看着你。”
张扬一愣，随即领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一招，够阴，也够狠。
……
次日清晨。
听天阁楼下，两具身穿黑衣的 横陈在地，瞬间引爆了整个洛阳城的舆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个时辰，洛阳府衙的官差便蜂拥而至。
那些公差们面面相觑，并未仔细勘查现场痕迹，只是草草查看一番，便将 抬走，似乎是准备就地掩埋。
吕辙立于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冽弧度。
他就赌这些人会害怕。
天子脚下，犯禁杀官，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如今 公然摆在这里，若是再不动作，岂不是坐实了畏罪潜逃或者掩盖 的嫌疑？
只要事情发酵起来，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家伙，必然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更何况，吕辙早就派人四处散布风声。
特意强调这两人身上的特殊标记，暗示其身份不凡。
就算他不知道凶手背后的靠山是谁。
但总有人知道残剑飞雪背后站着哪路神仙吧？
这就是他的阳谋。
通过舆论施压，让对方投鼠忌器。
哪怕对方势力滔天，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戏演得太难堪。
吕辙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凉如水。
洛阳城灯火阑珊，繁华落尽后只剩一片清冷。
京畿重地深处，一座宅邸宛如蛰伏的巨兽，高墙深院，甲士林立。
寻常人等，连靠近三步都难如登天。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掠入这片禁地。
宅子极大，极奢。
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红墙映着绿瓦，小桥伴着流水，每一处景致都透着挥金如土的贵气。
这等排场，放眼整个洛阳，也找不出第二家。
直奔后院最深处。
那里有一方小院，屋内烛火未熄，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在地上。
窗边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院中寂静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突然，气流微动。
那道黑袍人影凭空出现，却不敢踏入屋门半步，只是屏住呼吸，贴着窗棂悄然现身。
“怕吵醒我？”
老者头也没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事办妥了？”
黑影身形一僵，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干涩：“望大人恕罪……刺杀，失败了。”
“什么？”
老者手中的书卷猛地顿住。
他缓缓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室内来回踱步。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砰”
的一声，重重拍在案几上。
“混账！残剑飞雪可是老夫养了多年的刀！”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去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吕辙，竟然也能失手？简直不可理喻！”
残剑飞雪， 榜上的常客。
无数顶尖高手死于其手，从未失过一期。
本以为这次是瓮中捉鳖，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问道：“细说。”
黑影将过程一一禀报。
老者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没想到那小子身边竟有将军级的高手坐镇。
也是，并州乃是苦寒之地，常年与胡人交战，武将确实多些。”
顿了顿，他追问：“飞雪呢？”
“死了。”
黑影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感 彩。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既然任务失败，那人自然是跑不掉的。
“一群阉党余孽！”
老者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凛然，“老夫发誓，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站在一旁的黑影听罢，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息怒。
若此事不能善了，属下愿再遣一人……或者，亲自出手？”
尹勋强压下心头火气，听罢此言，神色终于缓和几分。
他抬手制止了黑影的冲动，沉声道：“吕辙马上就是朝廷命官，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下 ，风声走漏出去，成何体统？”
“朝中那些眼线多如牛毛，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端。”
“况且，连残剑飞雪那般顶尖高手都折在他手上，咱们的人未必能行。
万一失手被擒，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老叟考虑得极为周全，滴水不漏。
黑影闻言，心中暗叹佩服，嘴上却顺势奉承道：“大人高见，换作旁人吃了这般亏，早就乱了方寸，唯有大人如此冷静。”
其实黑影并非蠢货，他也清楚此时继续刺杀绝非良策。
只是见主人怒火未消，便想以此邀功，没想到自家主子竟比他更理智。
尹勋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少来这套，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黑影面露愧色，一时语塞，只得另寻话题：“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尹勋敛去周身煞气，默默落座，沉思片刻后淡淡开口：“罢了，此事暂且搁置。
看来这吕辙命大， 不收。”
“就这么算了？”
黑影眼中满是不甘。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