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辙目光扫过列队整齐的士兵,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乱世之中,勤者食肉,懒者喂狼。”
“早起若是没虫吃,反倒容易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王芬眼底掠过一丝狂热,那野心藏都藏不住。
“光守着一亩三分地可不行。”
他语气沉凝,似是在宣告某种信条:“咱们要做的,是直冲云霄的猛禽,绝非檐下乞食的雏鸟。”
吕辙默然不语。
他与这位兄弟不同,心底并无吞天撼地的狂想,只求在这乱世泥潭中求得一线生机。
但王芬显然不止于此,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窥见帝座之上的风景。
见吕辙沉默,王芬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贤弟,待此番大局落定,你作何打算?”
吕辙微怔,随即朗声大笑:
“大局既成,乾坤倒转,届时诛尽阉竖,还大汉一个清平世界。”
“话虽如此,”
王芬摇头,“龙椅易主,朝堂岂能无主?合肥侯即便掌权,也需得力干将支撑门面。”
他盯着吕辙的眼睛,字字铿锵:“我欲举荐你做孝廉,入京为臣,如何?”
好一招先下手为强。
废立之事连影子都没露出来,这老狐狸便急着要把吕辙绑上战车。
吕辙心知肚明,却只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王芬也不恼,识趣地闭了嘴。
忽然,他余光瞥见吕辙身后静立着十道黑影,身披黑袍,气息内敛,不由好奇凑近。
“这十位,莫非也是高手?”
那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吕辙以秘法幻化出的豆兵。
这是留给最关键时刻的死士,绝不可示人。
吕辙面不改色,随口敷衍:“不过是几个随身护卫,没什么稀奇的。”
王芬眼中闪过赞赏:“贤弟麾下,果然藏龙卧虎。”
此时,张扬快步走来,躬身禀报:“大人,早膳备好了。”
吕辙随手一挥,示意退下。
王芬本能地想缩回阴影里,却被吕辙一把拽住手腕。
张扬抬眼扫过,见到王芬竟毫无波澜,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王芬心头一跳,压低声音急问:“贤弟,他看见我了……”
他满脸忌惮,生怕行踪暴露。
吕辙却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无妨,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这句话如惊雷落地。
王芬瞬间明白,自己的身份早已在张扬等人面前摊牌。
但这并非吕辙主动泄露,而是这群悍将自行推演出来的结果。
张扬皆是沙场老卒,虽不及吕辙机变百出,却也绝非愚钝之辈。
汉灵帝巡幸冀州,大军却在峡谷设伏,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傻子也能猜到几分。
前几日或许还能装傻充愣,如今多日过去,再笨的人也该醒悟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戳破,更无人逃跑或告密。
只是装作不知,依旧死死执行吕辙的命令,像一群沉默的狼群。
吕辙心中暗叹。
明知是刀山火海,这些汉子却选择陪他走下去。
这份默契与信任,足以让人动容。
吕辙待下宽厚,这份情义绝非虚言。
正因如此,哪怕是要跟着他去闯那九死一生的局,手下众将也毫无怨言。
毕竟,汉室倾颓,奸佞当道。
身为汉臣,若能手刃昏君,替天行道,何尝不是一件痛快淋漓的大快事?
因此,在这场足以颠覆朝野的密谋里,主从之间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王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眼底满是艳羡:“贤弟,你有这般死心塌地的死士,大事必成啊!”
这其中的分量,王芬心里清楚。
谋逆之罪,诛九族。
可眼前这群人,明知是悬崖跳下去,依然紧紧跟在吕辙身后。
换作旁人,早就离心离德了。
吕辙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只抬手示意侍从摆宴,请王芬共进晚餐。
王芬却摇头婉拒。
他此来目的明确,只为报信:汉灵帝即将抵达冀州,让吕辙务必提前布控。
时间紧迫,他一刻也不能耽搁。
吕辙也不强求,两人最后敲定了几处细节,随即送客。
直到走出峡谷,视野豁然开朗。
就在吕辙准备为王芬牵马时,异变突生!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如黑夜降临。
众人惊呼出声,本能地闭眼遮挡。
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散奔逃,转眼便没了踪影。
空旷的平原上,只剩吕辙孤身一人。
王芬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躲到亲兵身后瑟瑟发抖。
吕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搞得一愣神。
未等他回过神来,风沙之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杀意凛然!
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至身前。
吕辙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按向腰间龙吟剑柄。
然而,预想中的拔剑出鞘并未发生。
那黑影竟弃剑不用,指尖并拢,化作一道劲力,狠狠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噗!”
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骨骼尽碎。
吕辙惨叫一声,刚拔出半截的剑锋无力地滑落,重新没入剑鞘。
他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地,满脸痛苦之色。
那黑影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击未能毙命。
它停在半空,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哼。
迟疑片刻后,见吕辙尚有生机,黑影不再恋战,身形一晃,迅速隐入风沙之中,消失不见。
这也难怪。
方才那一指,本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没想到吕辙竟硬生生扛了下来,仅仅重伤,并未当场殒命。
看着黑影远去的方向,吕辙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摸了 口。
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
幸好。
幸亏那件金丝缕衣贴身穿着。
若非有此宝物护体,刚才那一指,足以让他心脏爆裂,当场毙命。
自从在丁原密室中获得龙吟剑与金丝缕衣这两件至宝后,吕辙便视若性命。
尤其是这件金丝缕衣,哪怕是沐浴更衣、甚至安寝入睡,他也从未脱下过半分。
今日看来,这笔投资,值了。
吕辙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
好险。
若非刚才那一瞬的本能反应,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想跑?做梦!”
庆幸只持续了一秒,滔天的怒意便涌上心头。
这人影目标明确,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除非有人一路尾随王芬,否则绝不可能精准出现在这荒僻峡谷。
更让吕辙背脊发凉的是另一种可能——他和王芬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已经彻底暴露。
若是那样,此人此行目的只有一个: 灭口。
绝不能放他走!
念头既定,吕辙手中龙吟剑嗡鸣作响,身形如电,死死咬住前方那道黑影。
双方交手不过数招。
吕辙心中暗忖,对方除了指尖那记诡异的杀招外,武功 ,不足为惧。
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
张扬他们到了。
吕辙眼中寒芒一闪,攻势陡然变本加厉。
黑袍人影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一旦陷入包围,插翅难飞。
危急时刻,对方猛地蹬地后退,强行拉开距离。
吕辙刚欲追击,几块灵石破空飞出,狠狠钉入四周岩壁。
阵法成型。
没等吕辙回神,黑影已凌空跃起,双手结印,口中诵念晦涩咒语。
迷雾骤起。
惨白雾气如潮水般蔓延,眨眼间吞没视野。
东南西北,彻底混淆。
“死。”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紧接着,六道符文长剑凭空浮现,裹挟着森然寒气,呈品字形刺向吕辙眉心、心口与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吕辙挥剑格挡。
龙吟声震耳欲聋,剑气激荡,竟将周遭浓雾逼退半尺。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
六柄飞剑被斩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吕辙抹去脸上溅上的血珠,嗤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想困住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刹那间,一条晶莹灵龙自剑尖咆哮而出,盘旋飞舞。
灵龙吐息,白雾如潮水般退散。
然而,喜悦仅仅维持了半息。
灵龙身躯剧烈颤抖,随即崩碎成无数光点。
吕辙脸色微变。
灵力枯竭之快,远超预期。
迷雾翻涌间,那黑影竟幻化出一条巨蟒。
蛇身盘旋,吞吐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獠牙外露,杀意凛然。
吕辙瞳孔骤缩。
这绝非寻常武夫所能为。
此人内力虽逊,但这布置陷阱的手段,却堪称老辣。
真是冤家路窄,今日遇上了硬茬。
就在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吞没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