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方天画戟裹挟着千钧之力,撕裂长空,笔直地钉入阵眼!
嗡——
戟身震颤,一股磅礴的煞气骤然爆发。
原本嚣张的白雾如同沸水浇雪,瞬间溃散。
那条虚幻的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湮灭。
雾气散去。
吕辙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周围两处节点。
“西南、东南!”
他指着碎石堆中的两处角落,厉声喝道:“王芬,打碎那里的灵石!”
“遵命!”
张扬反应极快。
方天画戟未收,反手一挥,劲风呼啸。
嘭!嘭!
两声闷响接连传来。
随着最后一点雾气消散, 大白。
这是一条布满碎石的小径。
地形崎岖,极易设伏。
若非吕辙精通阵法,此刻恐怕已成了那神秘人的刀下亡魂。
众人簇拥而上。
王芬跑得最快,一把抓住吕辙的手臂,上下打量:
“贤弟,可伤着了?”
她神色焦急。
废立大计迫在眉睫,这位主心骨若是折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吕辙甩开她的手,面色平静:
“无妨。”
他将龙吟剑缓缓归鞘,动作优雅却透着冷意。
随后,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道黑影。
阵破之后,那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右手更是血肉模糊,显然是被那方天画戟的余波震伤。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脱袍子。”
“留你一条狗命。”
黑影低笑。
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哼,得意太早了。”
“若不是你这蠢货手下救驾及时,你现在已经是具 。”
王芬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乍现:
“报上名来!”
“究竟是何人指使?”
心底那团火窜得厉害。
被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尾随,换谁都得疯。
吕辙攥紧缰绳,指节泛白,恨不得现在就勒马折返,把那个影子撕成碎片。
前方尘土飞扬间,一道黑影冷笑着开口。
“这种脏事,你也配打听?”
声音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轻蔑。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那点破事,我早就摸得透透的。”
“等着瞧吧,迟早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脑袋搬家!”
话音未落,那人手腕猛地一抖。
没人看清他扔出了什么物件。
刹那间,平地起惊雷。
狂风卷着沙砾,像发了疯似的扑向众人,天地瞬间昏暗。
借着这混沌的掩护,那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势渐歇,黄沙落地。
吕辙盯着空荡荡的前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芬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刚才那是……妖法?他能呼风唤雨?”
这一回又是这般诡异的异象。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这等手段,简直像是传说中的神仙显灵。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跪地磕头了。
可吕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凡夫俗子,哪来的通天本事?”
“不过是些下三滥的障眼法罢了。”
“刚才那人用的是阵法,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快、准、狠。”
最让吕辙在意的是细节。
对方竟然没掐诀,也没念咒。
就这么随手一挥,阵法便已成型。
这份对术法的掌控力,绝非等闲之辈。
甚至可以说,是个行家。
想到这儿,吕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要是自己哪天也能练到这一步……
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王芬却急红了眼,拔出腰间佩刀:“此人神通广大,又知底细,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说着,他就要催马去追。
吕辙伸手一拦,动作干脆利落。
“省省吧。”
他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你看清楚了吗?那人身上有伤。”
“受了伤的高手,翻不起大浪。”
“眼下重中之重,是迎接灵帝驾临冀州。”
“这时候节外生枝,万一坏了大局,你担得起吗?”
王芬愣住,还想争辩。
吕辙目光如刀,继续补刀:
“再者说,此人是阵法高手。”
“前头说不定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他故意示弱撤退,就是引我们深入。”
“到时候陷进去,想跑都难。”
这番话,字字珠玑,直击要害。
王芬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下来了。
仔细一想,确实有理。
贪功冒进是大忌。
他咬了咬牙,最终松开了刀柄。
吕辙不再多言,翻身跨上马背。
“走吧,回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吕辙侧过头,压低声音叮嘱:
“大哥,这事办完,你得给我查个人。”
“刚才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我觉得……咱们内部有人泄密。”
王芬眉头紧锁,心中一震。
他也想到了这点。
那人太了解他们的计划了。
就像是在自家屋里散步一样轻松。
“我也怀疑是自己人。”
王芬沉声道,“等我查出来是谁,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不用急着动手。”
吕辙眯起眼睛,像是在梳理线索。
“他身上带着伤。”
“这就是最好的追踪标记。”
“顺着血迹找,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王芬重重点头,打马疾驰而去。
大队人马在高望的调度下,沿着隐蔽小径悄然离去,直奔河间国而去。
冀州城外,王芬一行人枯守至日暮西山,仍不见天子车驾踪影。
群臣窃窃私语,王芬心头焦灼难耐,最终只得挥袖收兵,回城待命。
进城后一打听,才知皇帝早已南下河间。
王芬闻言,急召许攸、襄楷等人入府议事。
众人陆续抵达,唯独缺了许、襄二人。
王芬眉头紧锁:“今日是何等紧要关头,怎的连他们都缺席?”
陈逸面露惊疑:“方才还在城外等候,转眼便人影全无。”
王芬瞥了陈逸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却未多言。
此刻无暇深究,他长叹一声:“错失良机,灵帝已走,大局已定。”
众人心头如坠冰窟。
苦心筹谋许久,竟因灵帝临时变卦而付诸东流。
陈逸更是悔恨交加,捶胸顿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满室寂寥,唯有叹息声回荡。
王芬强压失落,沉声道:“废立之谋不可中止,各位暂且归家,静候我的消息。
此事天大,切勿向外人透露半字!”
在座皆非愚钝之辈,这等灭族之祸岂会轻易示人?即便王芬不说,他们也会守口如瓶。
王芬挥手遣散众人。
看着空荡的大厅,王芬心中并未如旁人般绝望。
因为他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牌——吕辙。
虽避开了冀州,但灵帝去了河间国,返程必经峡谷。
只要过了那处险地,吕辙自会给他惊喜。
念及此处,王芬眼中重燃希望之火。
然而,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尤其是许攸与襄楷的凭空消失,让他如芒在背。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缠绕,隐隐觉得机密可能外泄。
但他深知此时慌乱无用,只能寄希望于吕辙那边的动静。
夜幕降临,雷声滚滚,乌云压顶。
灵帝在河间稍作停留,巡视旧居田产,便催促高望连夜返京。
峡谷深处,狂风呼啸。
吕辙立于崖顶,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下方蜿蜒的山道。
汉灵帝弃冀州而去的消息,他早已洞悉。
消息并非来自王芬。
吕辙在冀州的眼线,此刻正将最新的情报送回大营。
他早在抵达冀州的当日,便已布下暗桩。
这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当探子回报汉灵帝并未进城时,吕辙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悬起了另一根弦——果然有人通风报信,王芬的密谋早已泄露。
但这会儿没空追责。
既然皇帝已经到了河间国境内,那就别怪他吕辙心狠手辣。
夜色深沉,山谷静默如死。
吕辙亲自潜伏在峡谷高处的岩壁之后。
这里视野极佳,且易守难攻,是最佳的伏击点。
他生性谨慎。
旁人只知他胆大包天,却不知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便是他的处世哲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半夜时分,远处地平线上亮起连绵不绝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