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乌桓兵成千上万,面貌相似,怎么分辨敌我?万一弄错了,动摇军心可是大罪。”
“那也不能干等着。”
阿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您认定了其中有奸细,那就得揪出带头的那几个。
只要抓住典型,顺藤摸瓜,总能查到 。”
吕辙一愣,随即点头。
“你说得对。
可问题是,我不认识那些人,你带路也不方便暴露你的身份。”
他陷入两难。
明日必须去边境军营实地查看,但这风险太大,若无确切线索,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阿莲看着自家少爷愁眉苦脸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没急着说破。
不如给少爷一个惊喜。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吕辙刚要起身洗漱,动作却突然僵住。
书案前趴着一个人影。
正是阿莲。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似乎在勾勒着什么图案。
晨光微熹。
阿莲褪去了昨夜那件留仙裙,换上了一身粗布 。
即便如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根本遮不住。
尤其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在宽松的衣料下若隐若现,更显风韵。
吕辙没出声。
他就那么静静立在后方,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游走。
对于一个刚醒的男人来说,这视觉冲击,简直是晨间最佳补给。
阿莲正低头忙着什么,全然未觉身后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身子。
这一转头,正好撞见吕辙那张放大的脸。
“啊!”
阿莲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看清来人后,她慌忙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
“少、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阿莲还没收拾利索呢,这就去给您弄吃的!”
吕辙忍俊不禁,摆摆手止住了她的慌乱。
“别忙活。”
他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你这是在捣鼓什么?还有,你会识字?”
这让他有些意外。
阿莲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蝇:“认得几个……小时候,娘亲教过的。”
吕辙挑了挑眉,伸手就要拿过来看。
“让我瞧瞧。”
在这个世道,穷苦人家能识字,简直是奇迹。
门阀世家垄断了上升通道,只有权贵子弟才有机会读书。
哪怕后来有了科举,那也是有钱人的游戏。
寒门子弟想靠笔杆子翻身,比登天还难。
眼前这个丫头,居然能写字画画?
阿莲想拦,却没力气争抢。
画卷落入掌心。
吕辙愣住。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两幅人像。
线条流畅,神态逼真。
那种质感,简直像是后世的高清素描。
吕辙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是你画的?”
阿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
“我起晚了,怕耽误给你做饭,就草草画了几笔。”
“草草几笔?”
吕辙差点笑出声。
“这要是草稿,那大师的作品都得改名叫涂鸦了!”
看着手里这两幅神作,吕辙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一个连世面都没见过的底层女孩,竟有如此天赋?
“阿莲。”
他收起画作,语气认真了几分。
“谁教你的?”
阿莲重新坐回凳子上,眼神变得柔和。
“没人教。”
“小时候娘常给我讲故事,我听着开心,就在地上画。”
“画着画着,就成了习惯。”
阿莲指尖在纸面游走,眼神 ,仿佛正透过虚空凝视着那些未曾现世的奇景。
“只要我想,它们就会自己跳进脑子里。”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痴迷,“然后我就把它们抓出来,留在纸上。”
吕辙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收缩。
这孩子……绝非凡品!
若是没有惊世骇俗的想象力,更兼一手登峰造极的笔力,区区幼童,怎能将脑海中虚无缥缈之物,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
这哪里是画画,分明是凭空造物!
“好丫头!”
吕辙难掩心中激荡,一把抓住阿莲的肩膀,“你简直就是个被艺术之神亲吻过的天才!”
阿莲脸颊微红,慌乱地摆手:“没……没那么夸张。”
“怎么会夸张?”
吕辙眉头紧锁,满脸痛心疾首,“这等天赋若是不加以打磨,任由其荒废,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脑子转得飞快,主意瞬间成型。
“听我的,等咱们回了并州,务必寻一位画坛泰斗,给你做专职师父。”
系统化的理论加持,配上你这股子灵气,不出三年,必成大家。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光有天赋不够,还得有根基。
阿莲现在的水平,更像是野路子里长出的奇葩,虽美却散,需得有人收束锋芒,梳理脉络。
阿莲却摇了摇头,有些抗拒:“少爷,我自己玩玩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由不得你任性。”
吕辙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并州才是咱们的根基所在,这蛮荒之地待久了,只会钝化你的灵性。”
见少爷态度坚决,阿莲只好抿嘴点头。
就在这时,她忽然指着画卷一角,压低声音问:“少爷,画中这两人,您认得否?”
吕辙凑近细看。
粗犷的面部轮廓,特有的发饰,还有身上那件破损的皮甲……
“乌桓兵?”
吕辙眼睛一亮。
“正是。”
阿莲重重点头,“昨夜见哥哥愁眉不展,怕是找不到那几个逃兵的下落。
我便趁早起身,凭记忆将他们模样描了下来。”
有了画像,便有了抓手。
吕辙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妙啊!这下真是如虎添翼!”
看着少爷欣喜若狂的模样,阿莲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事不宜迟。
吕辙转身就走,衣角带风:“我现在就去安排通缉令!”
“少爷,早饭还没……”
阿莲的话音还未落下,人去屋空。
只留下一句飘远的回音:“回头再吃!”
……
议事厅内,气氛肃穆。
吕辙径直走向自己的左膀右臂——曹性。
此人是吕布麾下老臣,向来对吕辙颇为敬重。
自从吕辙升任军中司马,这三把铁三角便彻底稳固下来:张辽主战,宋宪辅佐,而曹性则负责后勤与情报统筹,三人配合默契无间。
“曹将军。”
吕辙神色凝重,将画卷摊开在案上。
曹性性子直,办事利落,最对吕辙的胃口。
军中若有棘手差事,吕辙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大人,出什么事了?”
曹性接过那卷画像,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吕辙指着画中人,语气低沉:“云溪镇遭袭那桩案子,你心里应该有数。
这事儿透着邪门,我怀疑幕后 就是这两个乌桓细作。”
曹性瞪大眼,粗声道:“这……不可能吧?乌桓人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咱们城里?”
“正解!”
吕辙眼神一凛,“问题就在这儿。
若是真凶,他们是怎么绕开层层盘查进来的?”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见吕辙面色铁青,绝非戏言,曹性立马收起轻慢,抱拳表态:“属下明白,这就去查那两个嫌疑人底细!”
“盯紧点,他们俩之前都是云溪镇的守卒。
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得令!”
曹性转身就走,脚步急促,一刻也不敢耽误。
……
数日后。
议事厅内众臣散去,吕辙刚起身欲走,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闯入视线。
是曹性。
屏退左右后,吕辙盯着他,沉声问:“查得有眉目了吗?”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曹性脸色凝重,压低了嗓音:“大人,北边防线,恐怕有大漏洞。”
吕辙没插话,让他继续说。
“我暗中排查过,那两个所谓的‘乌桓士兵’,名册上根本查无此人。”
曹性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本想深挖一层,却撞上了硬钉子,有人从中作梗,属下怕打草惊蛇,只能先撤。”
吕辙摆摆手,神色淡然:“做得不错。
能摸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多谢大人宽宏。”
曹性长舒一口气。
吕辙眯起眼,眸光渐冷:“既然明查受阻,那就换种方式。
本官要亲自去北城看看。”
并州边疆,五大军镇呈扇形展开,绵延数十里,本是抵御胡虏的天然屏障。
如今北线出现裂痕,吕辙岂能坐视不管?
北疆直面乌桓腹地,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战火最频发的前线。
并州精锐大多屯驻于此,重要性不言而喻。
听闻主将要去险地,曹性心头一紧:“大人,那边局势不明,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