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入籍英国的消息传回国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bbc的直播画面被截成了二十多张图,从推特搬到微博,从微博扩散到贴吧、论坛、qq群。
深蓝色的护照。
烫金的皇家徽章。
郑飞对着话筒说话的侧脸截图。
还有顾渊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搭着扶手的那张照片。
这些图片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被转发了超过八百万次。
孙大炮坐在从曼彻斯特飞回北京的航班上,落地之前就接了七个电话。
落地之后,他没有回足协大楼。
他钻进了北京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二层。
一家网络公关公司的办公室。
“多少钱?”
公关公司的老板姓马,三十出头,穿着帽衫,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看量。”
马老板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数字。
“十万个号,二十四小时覆盖微博热搜前十。”
“三十万个号,贴吧首页置顶加论坛刷屏。”
“五十万个号——”
他顿了一下,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全网无死角。”
孙大炮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了桌上。
“五十万个号。”
“通稿我来写。你负责发。”
马老板把银行卡拿起来看了一眼。
“孙哥,这种量级,得预付六成。”
“预付就预付。”
孙大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通稿,摔在桌面上。
第一篇的标题:《顾渊教唆年轻球员叛国,其心可诛》。
第二篇:《数典忘祖的英国走狗,请滚出夏国足球》。
第三篇:《郑飞改籍背后:顾渊的海外势力操控链》。
马老板翻了翻,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孙哥,这写法有点狠啊。”
“叛国”两个字——
“怕什么?”
孙大炮的核桃在兜里掏出来了。
又开始转了。
咔哒咔哒。
“先把舆论搞起来,后面的事我来收场。”
四个小时后。
微博首页。
热搜第一条:#顾渊教唆郑飞叛国#。
阅读量:一亿两千万。
评论区前三十条,全是同一个模板刷出来的。
“顾渊就是条忘了祖宗的狗。”
“出了国就不认自己是夏国人了?恶心。”
“郑飞不配姓郑,改姓Smith去吧。”
热搜第三条:#夏国足球需要的是忠诚不是叛徒#。
第七条:#顾渊滚出夏国体坛#。
贴吧。
顾渊吧的首页被爆了。
吧主连删了四个小时的帖子,删不过来。
每分钟涌进来三百条新帖。
标题清一色的侮辱性词汇。
有人翻出了顾渊父母住的小区地址。
帖子标题:《养出这种汉奸儿子,全家都该遭报应》。
四十七个回复。
三十九个赞同。
八个反对的声音被水军在十分钟之内踩到了底部。
第二天。
顾渊父母居住的小区。
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口。
三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拉开了一条白色的横幅。
红字。
毛笔写的。
“叛国球员顾渊,夏国之耻。”
横幅用铁丝绑在了单元门两侧的铁栏杆上。
铁丝绕了三圈,拧得死紧。
小区物业的保安跑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这是居民区!”
领头的那个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
屏幕上全是水军发的通稿截图。
“我们是爱国球迷。”
他的声音很大,喊给周围围观的居民听的。
“顾渊教唆球员叛国,我们有权表达意见。”
保安拽着横幅想扯下来。
三个人把保安推开了。
推搡之间,有人掏出手机在录像。
录完了往群里一丢。
十分钟后,这段视频出现在了微博上。
标题:《顾渊老家小区居民怒斥叛国球员》。
视频是剪辑过的。
只保留了保安推搡的画面和那条横幅的特写。
居民们真实的反应被删掉了。
曼彻斯特。
顾渊的公寓。
客厅的落地窗外面下着雨。
顾渊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
微博的页面上全是红色的感叹号。
他往下划了一屏。
又一屏。
第三屏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条横幅的照片。
“叛国球员顾渊,夏国之耻。”
红字。
白底。
绑在他父母家单元门口的铁栏杆上。
照片的角落露出了他熟悉的门牌号。
三单元,二楼左门。
他的拇指停在了屏幕上。
停了五秒。
手机被他翻过去了。
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苏若雪从厨房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红酒,边走边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公关团队发来的处理方案。
“一号方案:发布声明澄清事实。”
“二号方案:联系国内主流媒体进行回应。”
“三号方案:委托律师函交涉。”
苏若雪把手机锁了。
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顾渊翻扣着的手机。
看了一眼那张横幅的照片。
然后她把顾渊的手机也锁了。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
屏幕都是黑的。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不用我们洗地。”
顾渊的目光从落地窗外面的雨幕上收回来。
苏若雪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在玻璃面上磕了一声。
“公关团队的电话我全挂了。”
“律师函也不发。”
“声明也不出。”
顾渊看着她。
苏若雪从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和林星晚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四个字。
“已经落地。”
苏若雪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渊。
“星晚已经到北京了。”
顾渊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她带了什么?”
苏若雪的食指在红酒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还记得在卡灵顿基地外面拍你的那两个记者吗?”
“姓赵的和姓钱的。”
“姓钱的那个——”
苏若雪从茶几上端起红酒杯,又抿了一口。
“是我们的人。”
顾渊的目光从苏若雪的脸上移开了。
看着茶几上那两部扣着的手机。
“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你拿到三冠王那个月。”
苏若雪的声音平得没有波纹。
“我让人查了孙大炮身边所有常用的记者,挑了一个赌债最多的。”
“替他还了钱。”
“条件是——有料随时递出来。”
顾渊没说话。
苏若雪把红酒杯放下了。
“孙大炮在酒店里打电话给青训部的老刘,让他扣郑飞的劳工证材料。”
“那段通话——”
“录了。”
“他在酒店房间里骂你、骂郑飞、安排水军通稿。”
“也录了。”
“他指使记者剪辑造假视频的原话。”
“全录了。”
苏若雪的食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二十七段录音。总时长四个小时十三分钟。”
她看着顾渊。
“星晚现在手里提着的那个箱子,够孙大炮吃三辈子牢饭。”
北京首都机场。
t3航站楼的到达出口。
自动门在两侧滑开。
林星晚走了出来。
墨镜压在鼻梁上。
右手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金属外壳在航站楼的灯光下反着冷光。
箱子不大,但沉。
密码锁的转盘卡在三个数字上。
她左手拉着登机箱,右手换了一下提密码箱的姿势。
箱子的把手勒在掌心里,留了一道红印。
出租车站台上排着长队。
她没去排。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出口右侧的临时车位上。
车窗降了。
驾驶座上是苏若雪安排的北京团队负责人。
“林总,车来了。”
林星晚把银色密码箱放进了后座。
箱子搁在皮椅上,金属底面和皮革摩擦了一声。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去中央电视台。”
“走哪条路?”
“走最快的。”
车子驶出了机场高速的匝道。
北京的夜色从车窗两侧往后退。
林星晚的手机亮了。
苏若雪发来的消息。
“央视的人已经联系好了。新闻频道,明天早间档。”
林星晚回了三个字。
“来得及。”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右手摸了一下后座上那个密码箱的边角。
金属是凉的。
箱子里面那些录音文件、通话记录、转账凭证、水军公司的合同复印件——
每一样都是钱记者用了三个月时间,一点一点从孙大炮身边偷出来的。
车子在四环上加速。
引擎的声音从底盘下面传上来,闷闷地响。
林星晚把墨镜摘下来了。
搁在手套箱上面。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过。
手机又亮了。
不是苏若雪。
是顾渊。
一条消息。
“我爸妈那边。”
林星晚打了四个字回去。
“已经安排。”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锁了。
后座上的密码箱在路面的颠簸中晃了一下。
锁扣碰着金属箱壁,发出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