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格雷泽家族在金融城的办公室,二十七楼。
伊莲娜挂掉顾渊的电话,把手机拍在了红木桌面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一分零四秒。
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按在了桌面那部座机的快拨键上。
第一个电话。
“安德鲁,你还记得去年帮阿布那个案子的移民律师吗?给我他的号码。现在。”
第二个电话。
“帕特森律师事务所吗?我是伊莲娜·科瓦奇,曼联俱乐部商务总监。我需要你们最好的移民律师,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到英足总温布利办公楼。”
电话那头问什么案子。
“特殊人才入籍豁免。”
对方沉默了两秒,报了一个数字。
“钱不是问题。人到就行。”
第三个电话打给格雷泽家族在伦敦的首席法务官。
四分钟。
三个电话打完。
伊莲娜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泰晤士河在二十七层楼底下拐了个弯,灰色的水面上有一艘驳船在往东走。
她掏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苏若雪接得很快。
“姐,顾渊那边的事我知道了。”
苏若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废话。
“内政部副部长布莱恩·哈钦斯,他女儿在巴黎读书,学费是我们集团旗下的教育基金赞助的。”
伊莲娜的眉头松了一下。
“你要我找他?”
“不用找。我已经让巴黎那边的人约了他今晚的电话。”
苏若雪停了一秒。
“但你得先拿到英足总的签字,内政部那边才好走。顺序不能反。”
“我知道。”
“三点钟我到温布利。”
伊莲娜挂了电话,从衣架上扯下大衣,出门。
电梯从二十七楼到地下停车场,四十秒。
她的助理已经把车发动了。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温布利球场旁边,英足总行政办公楼。
伊莲娜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的时候,帕特森律师事务所的两个律师已经站在前台等着了。
一男一女。男的提着公文包,女的夹着一摞文件。
伊莲娜没停步,从前台直接往电梯走。
“材料带了?”
女律师跟上来,把文件夹打开。
“郑飞在曼联青训营三年的所有比赛数据、教练评估报告、弗格森的亲笔推荐信、俱乐部的正式担保书。”
“另外——”
女律师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带封蜡的文件。
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压在羊皮纸封面的右下角,印章中间是英国内政部的狮子徽记。
“特殊人才入籍豁免申请书。”
伊莲娜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东西谁搞到的?”
“格雷泽家族法务办公室今早从内政部拿的空白件。”
男律师推了推眼镜。
“只要英足总在第三页签字确认该球员具备‘对英国足球有特殊贡献之潜力’,内政部就可以跳过常规排期,直接启动快速通道。”
伊莲娜把文件夹合上了。
“走。”
英足总非欧盟球员事务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坐着的中年职员正在喝茶。
茶杯停在嘴边。
伊莲娜把文件夹打开,四份文件依次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青训数据报告。啪。
教练评估表。啪。
弗格森的推荐信。啪。
俱乐部担保书。啪。
四声响。每一份都摔得桌面上的笔筒晃了一下。
“郑飞,十九岁,曼联青训出品。联赛杯替补出场数据在你们的系统里查得到。”
伊莲娜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他的劳工证续签被你们搁置了,原因是夏国足协拒绝配合。”
职员把茶杯放下了。
“科瓦奇女士,这个案子的问题出在球员所属国足协——”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
伊莲娜打断了他。
“所以我现在不走劳工证续签了。”
她从文件夹底部抽出那份带火漆印章的羊皮纸。
暗红色的封蜡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蜡质的光。
“特殊人才入籍豁免。你只需要在第三页签字,剩下的内政部会处理。”
职员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需要上级审批——”
“你的上级今天下午四点有一个和格雷泽家族法务团队的电话会议。”
伊莲娜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三点十一分。你有四十九分钟。”
职员的嘴张了一下。
男律师适时递上了一份补充材料。
“这是曼联俱乐部为郑飞球员提供的经济担保书,年薪、住房、保险,全部由俱乐部承担。英足总不承担任何财务风险。”
职员翻开那份担保书。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弗格森的签名在上面。墨迹干透了,但笔锋的力道从纸面上透出来。
职员的手指从签名上划过,停了两秒。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接戴维斯处长。”
曼彻斯特。
快捷酒店三楼。
同一个下午。
孙大炮躺在床上,遥控器在手里换着台。英国的电视全是英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就看画面。
姓赵的记者趴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
姓钱的坐在窗台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孙哥,咱还等什么啊?”
姓赵的翻了个身。
“回去吧,稿子都发了,舆论已经起来了。”
孙大炮把遥控器往床头柜上一扔。
“急什么?郑飞那个小崽子的劳工证已经废了,最多再扛两天,他就得哭着给足协打电话。”
他翘着二郎腿,核桃在手里转着。
“等他打电话求我的时候,我再让他给顾渊传话——乖乖回来踢亚洲杯,否则以后夏国出来的球员,一个都别想在欧洲待。”
孙大炮说完这话,嘴里嘬了一口茶。
酒店免费提供的茶包,泡出来的水跟刷锅水一个颜色。
“两天。最多两天。”
他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伦敦。
那个下午到第二天夜里。
伊莲娜在英足总的办公楼里待了六个小时。
苏若雪在巴黎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内政部副部长布莱恩·哈钦斯在当晚九点签署了快速通道的审批令。
第二天上午,郑飞的照片、指纹、生物信息采集在曼彻斯特的移民局分支机构完成。
下午,内政部的系统里,郑飞的申请状态从“待审核”跳到了“已批准”。
帕特森律所的男律师站在移民局的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摘下眼镜擦了擦。
“十一年了。”
他对身边的女律师说。
“这是我经手过最快的一本护照。”
女律师把文件夹合上。
“法律边缘走了个遍,但每一步都在线内。”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伊莲娜发来的短信。
“曼联那边为这个十九岁的小将花了多少?”
男律师把眼镜戴回去。
“律师费、担保金、加急手续费、英足总的行政费用,加上给内政部走特殊通道的保证金——”
他报了一个数字。
女律师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
“为了一个青训球员?”
男律师没回答。
他想到了伊莲娜在英足总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钱不是问题。”
不是客套。是字面意思。
第三天。
下午两点。
卡灵顿训练基地。
训练刚结束,球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一辆银色的奔驰停在了基地的贵宾车位上。
伊莲娜从驾驶座下来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
她的右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深蓝色的。
烫金的。
英国护照。
封面上压印着皇家徽章,金色的狮子和独角兽在深蓝色的皮面上浮着。
她走进训练场边的休息区。
顾渊站在饮水机旁边,左手端着纸杯。
伊莲娜走到他面前,把护照递过去。
“办妥了。”
顾渊放下纸杯,接过了那本护照。
翻开。
第二页。
郑飞的照片贴在左侧。
十九岁的脸,瘦,颧骨上有一颗痣。
右侧的信息栏。
姓名:ZhENG FEI。
国籍:bRItISh cItIZEN。
签发日期是昨天。
顾渊的拇指在“bRItISh cItIZEN”那行字上按了一秒。
“英足总那边什么反应?”
伊莲娜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一条消息给他看。
英足总负责签字的那个职员发给律师的邮件。
一行字。
“顾渊的钞能力太可怕了。”
顾渊把护照合上了。
深蓝色的封面在他的掌心里。
他把护照揣进了训练服的口袋,和那张叠成方块的英足总拒绝信挤在了一起。
两样东西。一个是判决书,一个是赦免令。
现在它们叠在同一个口袋里。
“郑飞在哪?”
“训练场b区,和预备队在加练。”
顾渊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伊莲娜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口了。
“顾渊。”
他停了。没回头。
“孙大炮在酒店里还没退房。”
伊莲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他昨天又发了一篇通稿。标题叫‘顾渊挟洋自重,逼走国脚新星’。”
顾渊的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本护照的边角。
“让他发。”
他的脚步重新迈出去了。
“发够了,我再去找他。”
训练场b区的方向传来教练的哨声和球鞋踩草皮的声音。
伊莲娜靠在奔驰的车门上,掏出手机,拨了苏若雪的号码。
“姐,护照送到了。”
电话那头苏若雪的声音很平。
“孙大炮那边呢?”
“还在蹦跶。”
苏若雪沉默了两秒。
“让他再蹦跶一天。”
她的笔在报表上点了一下。
“钱记者那边的录音,还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