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角的青年掌柜双手凭栏,毫无半点畏惧,至于他说的什么劳子童记钱庄,在场的人,都是一脸懵逼。
不怪他们挠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谁又能知道一个童悯笙凭脑子一热就想出来的狗屁钱庄呢。
童悯笙也是受这帮商人的话给自己提了个醒,这帮人开口就想买断票权,里面的门道,不用想也知道。
他们都有层级分明的代理分销和总包分包的防火墙,自己一个后世来的,对这知道的可不比他们少。
大商人们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扣细节利润,那他作为整个辽东,宣大的军方代理,更不敢扣得太细。
可如果把票引换个马甲,倒腾到白手套手里去操作。
那这利润价格可就不是由商人们说了算了。
而且他想要做大做强,不管用哪一家的钱庄或者票号,其实都是在受制于人。
可自己要是有马甲,哪怕只是个空壳子,但是有两镇票引兜底,那就做独门生意同样活的滋润得很。
岂不见后世干烟草的,就让家里开烟草专卖店,干开发的,就让自己人搞地产,哪怕就是个普通清水衙门负责人,家里养它三五个奢侈品回收店,搞个艺术品交易行不也做得风生水起嘛。
自己在辽东起步太晚,好地盘,好城池早已经被划分的明明白白。
他想要在这里分一杯羹,不就得搞别人都还没开始搞的嘛。
拿票引起钱庄号,他就是风口上的那头猪,不会飞也可以强行起飞。
至于拿边军缉私补贴军需抬高价格,这本也是剧本里本来就有的,他只是临时发挥了一下。
可这却让楼下的李定国一脸懵啊,话说大哥,彩排的时候你可没说你有什么狗屁钱庄啊,哪怕你是这场戏的原创,可你也不能临时加戏呀。
你这么搞,小弟我真的接不住啊!
众人见台上‘童悯笙’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楼上的童掌柜,而且还一脸冰冷中带着些许懵逼和慌乱。
最善察言观色的商人们,顿时心里就是一惊,看这童将军的反应,不就是走漏风声被人打了了措手不及后该有的阴沉,不理解和慌张嘛!
边军要打击走私这么大个事儿,今天要不是楼上那嫩头青掌柜给抖了出来,那大伙儿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呢!
只是这事实锤的情况下,那就代表着以后最赚钱的边贸资格基本就和这次的票引份额挂钩了。
怪不得他们说愿意提高到五成的价格,这童游击连茶杯都懒得放呢。
感情人家卖的不是票引,而是未来的边贸资格和份额啊!
那人家这态度,就完全说得通了,而这场意外所导致的反应,也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连童悯笙和李定国都没有想到他俩还特么能弄拙成巧。
难道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最怕想象力丰富的人自行脑补,一切的不合理,他们总能给你脑补出最合理的解释来。
台上五人也顾不上默契,各自纷纷上前试图和台上的‘童悯笙’借一步说话。
李定国也不是傻子,见如此漏洞百出的戏都被童悯笙给接住了,顿时回神冷笑道:
“童掌柜,内幕消息知道得不少嘛,看来你也是来分一杯羹的了哦,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资本,毕竟这次的票引,可不同以往。
你既然有内幕渠道,那自然知道,朝廷和边军,可不是开玩笑的!”
童悯笙勾了勾嘴角道:
“来之前,有人告诉我,要拿,就得拿全!
辽东,宣大上半年的九十万两,我童记钱庄出九十万两,原价购入!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不卖给我,就是不知道你回去了,你们曹副督师交不交得了差!
童将军,我们不是敌人,甚至从关系来说,我们以后合作,只会,也只能是亲密无间!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想做这个游击将军了!”
“!!!”
“…………”
二人这双簧演起来,就连周围浸淫商海人性几十年的商会老板掌柜们也直呼好家伙。
这不就是典型的桃子熟了,上面的就派出了不知名的猢狲来摘桃子了吗。
可这手笔是真不小啊,九十万空票就敢给九十万真金白银,直接放话此事要是不成,就连正二品的辽东副督师曹变蛟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他们还争个锤子啊,只能等那什么劳子童记钱庄过手后,看能不能分一杯羹了。
“童掌柜,我是江南财团北方总负责人,敢问若童记钱庄接手后,这票引份额是否会分润市场?”
“对对对!我徽州诸商也希望能够拓展拓展北方贸易业务,不知我等可还有机会?”
“我川湘商帮……”
“……”
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是脑子转得飞快的,既然票引份额有可能被人原价打包带走,那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就不再是折价几成的事情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楼上年轻掌柜的嚣张,和台上‘童游击’被威胁后丝毫不敢反驳的态度,就已经证明了这事儿十有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大明天下的本质,就是大事儿闷声办,小事敞开办,这次要不是楼上这个爱装逼打脸的愣货,他们所有人都还得被蒙在鼓里。
刚刚还围着‘童悯笙’转的巨富商贾们,这一刻可以说是无视了今天本来的主角儿。
李定国虽然无法理解童悯笙为什么临场加戏,可看这些商人的架势,童悯笙哪怕是开价九十万两,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个事儿。
一想到九十万两,哪怕上交七成六十三万两上去,他童字营也能留下二十七万两。
有这二十多万两,他童字营还有个毛的困难。
而且以他对童悯笙的了解,这家伙既然临时改剧本,那就是一定看到了更大的利!
光他自己看到的,童悯笙在大庭广众之下以九十万的价格被人打包带走了。
也就是说不管后续操作出多少利益来,都和他童悯笙没关系。
毕竟我已经倒手出去了,也按规矩交上来了,我承诺你在晋商原来的三四的总价上多五成,可我现在已经按原价超额完成上交了,哪怕你是督师大人呢,我也是有功的!
别人拿去赚多少,就不是我一个军人管得了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