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浙商会馆的注意力都被二楼西南角的童掌柜吸引时,李定国假扮的‘童悯笙’也只好顺水推舟道:
“童掌柜,我知道被你们盯上的,我们很难改变什么,但是你说了,九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边军要现银!”
二楼童掌柜‘哈哈’一笑道:
“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分钱有一分钱的价值,九十万有九十万的规矩。
宣辽二镇必须按照这九十万的份额,按照约定打击一切非法走私,保护我们这些花了钱的合法商人,不然……”
李定国虽表现得不情不愿,但还是拍着胸甲道:
“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们边军比你们商人,更知道如何让自己手里的牌更有价值,同样,朝廷的缺口可不是九十万两,这些缺口,不用你说,我们也是要用一切手段补上的!”
话音未落,周围原本侥幸观望的人便心中一突,暗叫不好,实锤了,今年这边关不好搞了。
资本不厚的走私商们还在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保持继续走私,又能够避免被打击时。
心思活泛的豪商巨贾们已经开始算计用什么样的代价从这童记钱庄手里拿到合法边贸资格。
整整一个上午,整个浙江会馆都在恭维与试探中相互博弈。
童悯笙既然做了掌柜,那这价格自然是坐地起价,他当着所有商人的面,将票引细分了十八份。
并且根据各地商业特产和实力,进行了区域分配。
比如江南财团富甲千年,直接就分配了整整近一半的八份名额。川湘和闽广因为有童悯笙需要的商品,所以也分到了剩余十份中的六份。
而随后三份,童悯笙明确表示徽商,晋商,以及他自封的辽商各占一份名额。
九十万的总票引分下去,一个名额也就五万两的票额。
大明商人多如过江之鲫,区区五万还真难不倒他们,甚至对于豪商来说,恐怕一家出个九十万包圆都没问题。
童悯笙却偏要雨露均沾,很显然,这一份名额是不可能给单独一家商号,或者一个商人的。
比如没有派人来的晋商,人人不平的徽商,他们如此强大的资本,才共一份名额,童悯笙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票引脱离票引本身所代表的数目价值。
而是要把标记这五万的票目价值变成八万,十万,二十万的入场资格券的特权价值!
童悯笙在后世,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卖票哪有卖噱头赚钱,卖再好的商品,都不如卖商品背后的附加神话。
九十万的票引,对于今天到场的上百商人来说,一人一万都不够分,可他们所掌握的财富,九百万,甚至九千万!
童悯笙眼睛那个红啊,如果光卖票,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人家如果今天仅仅只是花钱拿了票引,那明天谁还卵你这个卖他们高价的黑心商贩?
毕竟对于商人来说,明明只值四五十万银的边票被你用强权和绑架手段卖了我们九十万,一百万,算盘谁都会打,冤大头谁都不愿意当。
可如果给这些票引附加上某些特权,神话,以及人情世故。
那商人们买的便不再是朝廷边军硬摊派出来的盐铁份额,大家买的而是朝廷的认可,边军的保护以及以后商队在边贸活动中的人情世故。
有了这票引,在边军这里,就代表着我是给你们交了钱,支持你们边军的,我的商队是你们该保护的。
同时你们还得替我们打击那些没有份额的走私竞争对手。
即便是夹带点私货,有了这层理所当然的关系,私下塞点好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半年我还出钱支持边军守边。
这就变成了一个双赢的买卖。
可以说童悯笙给票引附加的这层附加值,让原本五十万大家都嫌贵的票引,如今卖个一百五十万,大家都毫不犹豫!
一直到中午席上,推杯换盏间,大家才把基本份额和大致合出份额规矩定下来。
也正是这顿酒席,童悯笙和李定国有意无意的微妙关系,众人这才暗暗琢磨出味儿来,原来童掌柜恐怕才是真正的童将军,什么狗屁童记钱庄,那不过是边军将领们给自己建得一道防火墙罢了。
这种看破不说破的微妙,反而让一众商人更加心中踏实,毕竟我知道我和谁在做交易,远比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做交易比起来,我猜得到是你,更放心。
只是碍于朝廷制度,边军声誉,总兵将军们的前途安全,我不给你们抓住朝廷命官把柄得机会罢了。
在商人们看来,这套玩法,比文官们贪污高明多了。
什么事儿都是你知道我是谁,但是你无法拿出证据证明我就是我。
你出钱,我承诺,你经商,我保护,大家交易的是一种默契和信任。
而半年投资一次,平摊到上百家商行,即便是高价,万把两银子,风险平摊下来谁都不伤筋动骨。
而且光看童悯笙和李定国这广施薄收,短周期,低摊派的收钱手段,从根本上就是冲着长远合作去的。
真想坑大家,一家敲诈你个十几二十万两,才是一锤子买卖该有的手段。
好一番推杯换盏,唇枪舌剑后,终于在傍晚前,协商敲定了上半年的合作共赢模式。
由辽商童记钱庄拿出自己的那一份五万票引份额平均分润给其余十七份为代价,换取边军指定唯一代理商号,诸商存钱入号交易资格。
其中江南几大商会最富,双方约定其所属之八份额度,折价一百万两纹银,其中六十万两为现银交割,四十万两为江南粮食,布匹交付。
边军保证江南几大商会在北方的商业活动,同时开放盐铁票额三倍的贸易量为合法贸易!
川湘,闽广之商帮商会所属的六份额度,同样折价六十万两纹银,但是考虑到其财富不如江南之富足,特许其只现银交割二十万两,其余四十万两可用物资,海贸商品抵价交割。
而童悯笙则单独特别提出要求两处商人必须无条件为自己提供相应份额所值的烟草,硝石,硫磺,铁矿等军备物资为附加条件。
而边军则向两地商会商帮开放额度所值的两倍贸易量为合法贸易。
徽商,晋商所属之额度,由于份额只各有一份,然需求额大,哪怕尽江南之三倍额度,恐都无法满足,因此,两份额度折价四十万两现银交割,一分都不能少!
其两处之交易量可按额度之五倍额度合法贸易。
说白了,额度虽各不同,可童悯笙却根据各方实力,在多收钱的同时,尽可能的平衡交易量。
而所谓辽商童记钱庄,不过是放弃了自己的一个额度,就直接入账现银120万两,预备交割物资等价80万两。
当然,这里面晋商只是被通知,并没有参与,如果晋商不服,他相信徽商很乐意全出40万两独占份额。
给晋商留份额,不是说童悯笙怕了他们,而是这件事情上他是那个端水的切蛋糕者,他不能让人拿着自己的把柄掀自己的摊子。
你没来,我给你留了份额,我已经团结起其余的绝大多数人,于情于理,你挑不出我毛病。
我不给你留份额,那你针对我就是针对我一个,我给你留了份额,针对我,就是在针对大家的决议!
大家为了他们的利益,也绝不允许你掀整个大明商人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