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舒翳正在梳妆，青禾推门进来，说赵家少爷来了，在大堂等着。
李舒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没多久，李舒翳就来到了大堂。
赵文旭坐在堂中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银杏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没有穿西装，领口的扣子松着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利顺德时松弛了不少，可眼底那层青色还在，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张秀云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神色比昨晚缓和了许多，只是嘴唇还微微抿着。
她看到李舒翳进来，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文旭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李舒翳微微欠了欠身：“舒翳。”
李舒翳在对面坐下来，语气平平的：“文旭哥，你怎么来了？”
赵文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来，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张秀云：“伯母，我今天来，一是跟您解释一下昨天的事。
我母亲太紧张了，看我关在房里不出来就给您打了电话。
我昨晚就跟我母亲说了，跟舒翳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为了避免误会，今天一早我就赶过来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张秀云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那层绷着的东西松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你没事就好。你妈那性子我知道，风风火火的。我昨天也是着急，怕你们年轻人闹什么别扭。”
赵文旭点了点头，又转向李舒翳，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认真：“舒翳，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张秀云看了李舒翳一眼。
李舒翳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会客厅。
会客厅内备好了茶水，李舒翳不紧不慢的给赵文旭倒了茶。
赵文旭没有喝茶，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舒翳的眼睛，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舒翳，昨天我和毛小方聊过之后，我想了很久。”
李舒翳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他说我的喜欢太空了。”
赵文旭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带着自嘲的弧度，
“我当时不服。可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李舒翳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
“我在国外那几年，每次想起国内，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你。
我以为那就是喜欢。
可毛小方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你怕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舒翳：
“我想明白了。
我对你的感情，大概是因为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因为你是我回国之后最熟悉的人，因为我在外面那几年太想家了，把你当成了一个念想。
可那跟你没关系。那是我的事。”
李舒翳坐在他对面，听完了这些话，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她看着赵文旭那张比昨天坦诚了许多的脸，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平实却认真：“文旭哥，我也有问题。那天在西餐厅里，我已经跟你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可后来你提议做挡箭牌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我应该直接拒绝的。”
赵文旭看着她，没有接话。
李舒翳接着说：“我当时觉得，有你在中间挡着，我妈就不会再给我安排别的相亲，我也能腾出手来帮师兄。
可这个主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利用了你，也让你误会了。”
赵文旭听到“利用”两个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可他没有反驳。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舒翳，你不用道歉。那个主意是我提的，我也有我的心思。
我当时想着，只要有机会和你单独相处，你就会慢慢看到我的好。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舒翳摇了摇头：
“不是自作多情。你对我好，我知道。
可我不能回应你。
我喜欢师兄，这件事不会变。”
赵文旭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终于把什么放下了的释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银杏叶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毛小方那个人……确实比我沉得住气。
昨天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来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
他说的每一条我都反驳不了。”
他偏过头看着李舒翳，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比昨天在利顺德时自然得多：“舒翳，你选的人，我服气。”
李舒翳看着他那双不再翻涌着执念的眼睛，心里那点积攒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站起身，朝赵文旭微微点了一下头：“文旭哥，谢谢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以后你还是我哥，赵李两家还是世交。这个不会变。”
赵文旭也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李舒翳握了一下，那只手干燥而温热，握得不重，却稳稳当当的。
他松开手，朝张秀云的方向走过去，又朝她微微欠了欠身：“伯母，今天打扰了。我回去了。”
张秀云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赵文旭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舒翳还站在堂中，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温润的边。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院门外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张秀云从门口回来，经过李舒翳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那张平平静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内堂走去。
李舒翳站在原地，感觉到那只手在肩头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她没有出声，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客房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瑾方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朝大堂里张望了一眼。
他看到赵文旭已经不在了，才小跑着过来，仰着脸问李舒翳：“姐姐，赵哥哥走了？”
李舒翳低头看他：“走了。”
李瑾方“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又追问了一句：“他以后还来吗？”
李舒翳想了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会来。不过不一样了。”
李瑾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拉住李舒翳的手指，把她朝客房那边拽：“姐姐，师父在教我看罗盘呢，你也来。”
李舒翳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却半点不生气，步子反而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