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奇不已,纷纷凑上前去。
“秦夫人,您这扮的是观音?”
“云黎姐姐,你这身真好看,是牡丹仙子吧?”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她们这些人天未亮就出门了,方才看门前的马车,也是第一批到的,可看建安侯夫人和秦云黎的打扮妆容,起码比她们早到半个时辰。
建安侯夫人笑道:“这几日我和小女都住在这庄子里。”
众人一听,顿时了然。
张书和秦云黎本就是好友,秦家前些日子又出了解除婚约一事,她带母亲过来散散心,提前来庄子里住上几日,也属正常。
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的妆容,越看越觉得惊奇。
建安侯夫人扮的观音,通身素白,却并不显得寡淡。眉心一点朱红,却衬得她眉眼间的悲悯之色愈发庄重。
手中净瓶显然也是道具,柳枝斜插其中,仿佛下一刻便要蘸水洒向人间。
而秦云黎扮的牡丹仙子,却是极为明媚动人。此时凑近了细看,才发觉她眼部的妆容大有讲究,眼睑上晕着一层薄薄的绯色,由深至浅,层层过渡。
眼尾处还缀着细碎的亮片,随着她眨眼的动作飞快地闪烁着。
这般妆法,她们还是头一回见。
众人立即你一言我一语,赞不绝口。
建安侯夫人笑道:“我这妆是玉姐儿替我画的,云黎的是她身边陶娘子的手艺。”
一边候着的两名女侍适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这时,又来了几位客人,珍珠再次含笑迎上前解释金钗宴的规矩玩法。
众人顾不得继续寒暄,忙拉着同伴往衣架那边去了,不仅衣服要抢,等会儿替人梳妆的妆娘也要抢。
她们想要加快手里的动作,可眼前的衣裳实在太多,一件件翻过去,眼都看花了。
每件衣裳前都挂着一块小木牌,写明扮的是什么人物,有嫦娥、龙女等神仙人物,也有草木精灵、飞禽走兽化形的角色。
她们只觉得这件也好看,那件也新奇,翻拣衣裳的手一刻不停,嘴里啧啧称奇。
“从前我曾听说男人文会也有类似的玩法,他们或扮作古人,或扮作名士,饮酒赋诗,好不风雅。”
“我们如今这一出,可比他们丰富有趣多了。”
“禧乐县主当真巧思。”
一小娘子突然惊呼道:“呀!这还有男装呢!?”
她拿起衣裳一看,就知道这是专给女子做的男装,身量收得纤细,肩宽腰身都按女子的身形裁的,袖口也窄了几分。
拿起牌子一看,上头写着“文昌帝君”四个字,那小娘子把衣裳往身上一比,回头冲母亲笑道:“娘,你说我扮个文昌帝君如何?”
她母亲看了那衣裳一眼,如今风气开放,女儿家穿男装也不算出格,可嘴上还是嫌弃道:“这儿这么多好看的衣裳,你偏要扮个男人?”
那小娘子鼻头一皱,觉得此话有理,便放下那件男装,转头看起旁的来。
众人挑了衣裳,到屏风后头去换,换下来的衣裳包起来,由自家丫鬟嬷嬷接过去收好。
而建安侯夫人在她们换衣的时候,就率先离开了。
厅堂里人越来越多,衣香鬓影,笑语喧阗,环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扮嫦娥,广袖飘飘,如踏云而行,有人扮洛神,水蓝纱衣,碎珠缀发,转身裙摆漾开如微波。
更有年幼的女童扮作玉兔,头上支着两个毛茸茸的兔耳,身后缀一团短尾巴,蹦跳着转了个圈,惹得旁人直拍手。
一些年纪大的夫人则扮作了女娲、后土一类的神只,衣饰端重,神色从容,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压场的雍容气度。
众人挤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珍珠见人越来越多,便笑着上前,屈膝一礼:“诸位贵客,待会儿进了宴会厅,还望诸位能以各自如今的装扮相称。”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有人低声猜测,语气里满是期待道:“待会儿进了宴会厅,怕还有别的好玩的等着咱们呢。”
她们齐齐看向珍珠,就见她脸上带着一抹笑,那笑容里像是藏着什么,却又不肯说破。
众人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进宴会厅去。
只是在她们想要带着自己的下人离开之前,珍珠又笑着开口:“诸位贵客,宴会厅中自有伺候的人手,诸位带来的丫鬟嬷嬷,请随引路的丫头去别处歇息。待宴会散了,再随诸位一同回去。”
有人觉得客随主便,且本来就是来玩的,要玩得尽兴,有下人在旁终究拘束,便挥手让她们跟着引路的丫鬟去了。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踏实。
可她们此时的兴致已经被吊得高高的了,若是因为自己不肯独行,坏了规矩,只怕无法继续往下玩了。
思及此,犹豫的人便也松了口,遣走了下人,众人披上了斗篷,一路热热闹闹地往后头的宴会厅去。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耳朵尖的夫人突然道。
风里隐隐约约送来一阵乐声,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随着她们的深入,那声音愈发清晰了,竟是从前从未听过的曲调。
众人一边侧耳倾听,一边跟着引路的丫鬟拐过一道回廊,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惊得纷纷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大院,院内石径两侧各立着一排身穿银甲的女护卫,手持长戟,面不斜视,神情肃穆。
众人心里一凛,面露惊疑。
引路的丫鬟也止了步,侧身让道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首一位年长的夫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很有可能也是故意安排的环节,于是故作镇定地往前走,其余人纷纷跟上。
就在此时,那两排女护卫忽然齐齐动了。
为首的银甲护卫抬起长戟,戟尾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敲——锵!
“恭迎众位仙家!”
其余人紧随其后,长戟齐落,一手握拳,重重击在胸口,气势如虹地齐声道:
“恭迎众位仙家!”
众人先是一惊,待听清她们对自己的称呼,心一下就定了,果然是安排好的环节。她们纷纷挺直了背脊,面上端出矜持,缓步向前走去,仿佛自己真成了她们口中的仙家。
她们穿过那两排银甲护卫列成的队伍,一步步走到屋前。门口的纱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对身穿素青纱衣的侍女微微屈膝行礼,一左一右将帘子拢住。
可帘后却不是她们以为的宴会厅,仍是纱帘,层层叠叠地垂着,将里头的灯火滤得愈发朦胧。
纱帘在身后一层层合拢,又在身前一层层掀开。
众人一步步往里走,乐声愈发清晰,灯火愈发明亮,鼻尖萦绕的香气也愈发浓郁,最后像是踏进了一片云雾里。
光影在纱帘间流转,人影在纱帘后晃动,看不真切,却更勾得人心痒。
直到最后一层纱帘被缓缓掀开,满堂光华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