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惠敏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语气笃定：“放心，有人能治他。眼下最急的不是余平安，是韩琛那张网——这事，得找黄炳耀。”
曹达华一愣：“总警司黄炳耀？警务处行动副处长，咱们华人派的领头羊？”
“没错。”于惠敏神色沉下来，“我是东九龙总区的，管不到西九龙，更压不住黄志诚。但黄炳耀不一样，总区行动部一把手，六大总区都要听他调度，洋人都要给三分薄面。这种牵扯全警队的炸雷，只有他敢接，也只有他兜得住。”
她理了理警服肩章，拿起手袋：“我现在去警务处，你留在办公室，嘴闭紧，半个字都别漏出去。”
警务处行动副处长办公室外会客室，檀香袅袅，落地窗外中环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黄炳耀一身笔挺警服，肩章星徽锃亮，却半点架子没有。他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钢笔，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像老狐狸般锐利通透，风趣嘴贫、爱开玩笑、实则城府极深、把人心算得明明白白的华人警队大佬。
于惠敏坐得端正，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将录音笔、照片、余平安整理的厚厚一叠材料，整齐摊在茶几上，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黄sir，今天冒昧打扰，有两件要事，必须当面汇报，半分不敢瞒。”
黄炳耀抬眼扫过材料，笑意不改，语气轻松得像聊家常：“阿敏，我一手把你提起来的，跟我还客气？说吧，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还是曹达华那混球又捅娄子了？”
于惠敏没接玩笑，语气沉了几分：“黄sir，是大案。第一件，韩琛。倪家倒台后，他吞了大半毒品网络，如今是港岛头号毒枭，手下势力跨区蔓延，马仔数千，嚣张至极。我们初步拿到了的核心罪证。”
黄炳耀指尖转笔的动作一顿，笑意淡了些，淡淡“哦”了一声：“韩琛？倪永孝一死，他就跳得最欢。这事不是西九龙重案组黄志诚在跟吗？你东九龙怎么掺和进来了？”
于惠敏面露难色，如实道：“这事是曹达华的表弟余平安上报的。他说，陈永仁卧底多年，最早是倪坤在世时，陈永仁是倪坤私生子，黄志诚当年直接从警校把他带走，派去倪永孝身边卧底。”
“嚯？”黄炳耀挑眉，笑意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黄志诚真做得出来？让亲弟弟卧底亲哥哥？他就不怕陈永仁反水？”
“陈永仁是个狠人，也是个怪人。”于惠敏继续道，“他和倪家毫无感情，一门心思只想做警察，所以黄志诚一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倪永孝死后，陈永仁多次申请归队，可黄志诚一拖再拖，三年又三年，如今他卧底身份已经被韩琛盯上，可黄志诚始终置之不理。陈永仁走投无路，才找了余平安两人是警校同期，余平安一次行动偶然撞破他卧底身份。余平安是曹达华表弟，这才辗转求到我这儿。我没权限定跨区大案，只能来请您定夺。”
黄炳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调侃：“阿敏，这话听着漂亮，可没你说的这么纯粹吧？我听说你和林雷蒙争总区副指挥官争得头破血流，你想借这案子压他一头，是不是？”
于惠敏心思被戳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点头承认：“是，我确实有私心。”
“怕什么？”黄炳耀摆了摆手，笑得坦荡，“你和林雷蒙都是自己人，争功劳、争上位，光明正大。这案子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本事，林雷蒙那边挑不出理。说第二件吧，看你脸色，比韩琛棘手十倍。”
于惠敏敛去杂念，指尖点向录音笔，语气凝重到极致：“第二件，韩琛反向往警队安插卧底，不是一个，是一张网。录音里锁定一人——余平安初步怀疑是内务科高级督察刘建明。余平安、陈永仁、刘建明三人是警校同期，彼此熟悉。刘建明无背景无靠山，短短三年连升三级，爬到内务科专查内部违纪，十有八九是韩琛的功劳。录音是陈永仁冒着风险偷录的。”
话音落下，会客室瞬间死寂。
黄炳耀脸上的玩笑笑意彻底褪去，翘着的腿缓缓放下，钢笔“嗒”地一声轻磕在桌面。他没说话，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直锁在于惠敏脸上，那股老谋深算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空气仿佛凝固。
沉默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韩琛敢把内鬼网养到内务科头上？刘建明……我有点印象，年轻人嘴甜会来事，洋人那边很吃他那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得带着压迫：“阿敏，你跟我说实话——这份东西，你敢直接递到处长桌上吗？洋人要是知道警队里藏着这么一张内鬼网，会怎么发难？他们会说我们华人管不好自己人，借机挤掉我们纪律部门的话语权，到时候，咱们华人派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就得被连根拔起。”
于惠敏心头一紧，低头道：“我清楚风险，所以第一时间来找您。”
黄炳耀忽然又笑了，轻松散漫，仿佛刚才的压迫感从未存在：“明白就好。你当我是随便拿份材料就能糊弄的？我在警队混了三十年，什么阴沟里的龌龊事没见过？”
他拿起录音笔掂了掂，眼神恢复那份精明风趣的松弛：“不过嘛，危机就是转机。97越来越近，洋人屁股坐不稳，急着找茬拿捏我们。华人派要站稳脚跟，就得拿出真本事——端掉韩琛，揪出内鬼网，既能拔掉港岛最大毒瘤，又能整顿警队风气，还能狠狠打洋人一巴掌，告诉他们：港岛的事，我们华人自己能管好，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看向于惠敏，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考验：“西九龙是黄志诚的地盘，他心高气傲，又是洋人旧部，肯定不服你插手。但没关系——我是总区行动部主管，我来压他。这事，以东九龙为主力，你牵头，行动部全程配合，西九龙必须无条件协作。黄志诚敢闹，我直接撤他的职。”
于惠敏眼睛一亮，躬身郑重道：“多谢黄sir信任！”
“别谢太早。”黄炳耀摆摆手，又恢复玩笑语气，“办成了，你资历功劳都够，明年晋升总区副指挥官，板上钉钉。咱们华人派多一个你这样的干将，97之后港岛才真的稳。要是办砸了……”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但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后果自负。
于惠敏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我定全力以赴，将韩琛与内鬼一网打尽，绝不辜负黄sir，也绝不辜负华人派！”
黄炳耀满意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轻快：“好，有魄力。去吧，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兜着。对了，帮我带句话给曹达华——看好他那个表弟，别惹事，也别藏着掖着，我迟早要见见这个敢递炸药包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