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九龙总区重案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百叶窗把天光切得支离破碎,落在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余平安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皱眉问道:“表哥,你这边怎么这么清静?人都去哪儿了?”
曹达华起身,先朝外面走廊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快步走过去把百叶窗彻底合上,隔绝外界视线,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哎,别提了。你表哥我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底下那帮人个个混日子、消极怠工,面上应付,背地里根本不卖账。我现在就缺一桩够分量的案子撑场面、镇得住人。你上次不是说送我一份大功劳吗?今天过来,是有眉目了?”
他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急切。
余平安淡淡一笑:“是有眉目,不过我琢磨着,你未必敢接。”
“胡说!”曹达华一拍桌子,嗓门提了几分,“港岛有我曹达华不敢碰的案子?你尽管说,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我搞不定的。”
余平安看着他,慢悠悠抛出一句:“要跟西九龙的黄志诚抢人,你敢不敢?”
话音落下,曹达华脸上的傲气瞬间垮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跌回椅子,语气明显弱了:“呃……怎么会扯上黄志诚?”
黄志诚的名头,曹达华再清楚不过。这人后台硬、手段狠,是西九龙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向来不愿轻易招惹。
余平安没绕弯子,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照片和一支录音笔,摆在桌上:“你先看看。陈永仁,韩琛身边的卧底,跟了十几年。这里面有韩琛的罪证,也有黄志诚跟他对接的记录。”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倪家倒台之后,韩琛就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大捞家,毒品网络盘根错节。能端掉他,绝对是震动整个警队的大功。黄志诚当年靠港英势力上位,他那个洋靠山一死,现在已经没多少人真心撑他。大家给面子,不过是看在旧情和当年的势力罢了。如今韩琛这块肥肉摆在这儿,谁不眼红?你就算不当主案,跟着分一杯羹,也足够站稳脚跟。”
余平安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让陈永仁归队之后跟着你。他需要一个敢扛事、能容人的上司;你需要一个够狠、够懂江湖、能打硬仗的人。你们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怕他抢功,他也不用担心被人排挤,最合适不过。”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曹达华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能力一般,但不傻。你无非是怕陈永仁脱离黄志诚回警队,被人当异类挤兑。我当过卧底十几年,这种苦我懂,我能容他。你是我表弟,这事我肯定帮你,直说吧,下一步怎么弄?”
余平安摊了摊手:“这事咱俩压不住,得找表嫂于惠敏出手才行。”
曹达华立刻点头,神色凝重:“没错。韩琛这种级别的案子,没人撑腰根本碰不了。走,去她办公室。”
两人随即来到于惠敏的办公室。余平安将录音笔递过去,指尖在其中一段录音上轻点:“表嫂,这里面,有个黑警。”
于惠敏拿起录音笔,听完,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曹达华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平安,你刚才怎么不说还有黑警?这么重要的事,你藏着掖着干什么?”
余平安语气平静,解释得滴水不漏:“不是不说,是刚才在你办公室,隔墙有耳,不方便讲。再说,就算说了,你也做不了决定,何必徒增麻烦。”
曹达华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于惠敏握着录音笔,指尖微微用力:“平安,你知道这黑警是谁?”
余平安点头:“大概能锁定。只是这份录音,不够呈堂,只能算线索。”他语气沉了几分,“而且不止一个。陈永仁说,韩琛当年直接派人打进警队,不是单线,是一张网。这事一旦爆出来,整个警队都要震动。”
于惠敏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很慢,透着深思:“录音里这人是谁?你怀疑的对象?”
“刘建明。”余平安缓缓道,“我和陈永仁的同期,现在内务科高级督察。”
“刘建明?”曹达华愣了一下,“跟你同期?人家都高级督察了,你还只是高级警员,你小子……”
话没说完,于惠敏抬手打断,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不对劲。刘建明无背景、无靠山,短短几年爬到内务科高级督察,本身就不合理。内务科专查内部违纪,他升得这么快,必然是有人给他铺路、送功劳。”
她看向余平安:“是韩琛?”
余平安点头:“十有八九。查他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一定能找到破绽。”
于惠敏沉默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冷气的轻微嗡鸣。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好。平安,你先回去,稳住陈永仁,别让他出任何事。这件事风险太大,我需要时间权衡、找人、布局。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余平安看着她,知道这事已经不是自己能插手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他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补一句:“明天我搬家,忙完记得过来坐坐。”
曹达华挥挥手:“知道了,滚吧。”
门关上,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于惠敏看着桌上的录音笔和照片,指尖慢慢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门合上的轻响在办公室里荡开,冷气裹着沉默压下来。
于惠敏坐在大班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录音笔,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语气平静无波:“帮我查个人,刘建明,内务科高级督察;近三年经手的所有案子、晋升记录、外勤报告,全部调给我,要最快、最全、最细。”
电话那头应了声,她挂断,靠回椅背,闭目揉了揉眉心
“怎么,阿敏,这件案子很棘手?我从没看过你这样!”曹达华担心问道。于惠敏站起身来笑了笑道:“阿达,你这个表弟可不一般呀!今天这个惊喜着实有点太大了,要是你表弟能来帮你我就放心了!”
“我也想呀!可是这个臭小子,油盐不进啊!想换个事少,钱多,离家近还安全的单位,你就说谁不想要?我是拿他没办法了要不你劝劝他?”曹达华期盼的看着于惠敏,于惠敏邪魅一笑道:“放心,有人能收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