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斤?”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藤条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眼皮微微掀起,看着平板屏幕里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大胡子脸。
“那是蕴含了神农灵气的种子,吸收了天地间的生机。一万斤算什么,没长成树就不错了。”
他吸溜了一小口温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白菜价。
屏幕那头,汉克咽了口唾沫。
他把镜头往后扯了扯。背景里,一头毛色黑亮、体型跟装甲车差不多大的德州长角牛,正甩着尾巴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那牛的脊背宽得能睡下两个成年人。四条腿粗得像桥墩子,走起路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大仙,您看看这个!”
汉克粗大的手指头指着那头牛,“咱们把熬符水剩下的药渣子,混在饲料里喂了这帮畜生。好家伙!才几天功夫,这牛长得像吃了激素的坦克!”
汉克咧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刚才有个红脖子想去套牛,直接被这畜生一犄角顶飞了十几米远。这肉要是割下来,够咱们洛杉矶的兄弟们吃个饱的!”
镜头晃动了几下。
老鲍勃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挤进了画面。老头头上也学着年轻人绑了根黄头巾,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大仙!这德州的地,肥啊!比咱们洛杉矶后院那点沙子强多了!”
老鲍勃手里还攥着把大长柄铁勺,手背上的老人斑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几百个农场主,连夜开着拖拉机来排队求水。现在方圆几百里的麦子全熟了,收割机都在连轴转,排气管都冒火星子了!”
张平安把茶缸搁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右手掌心里,两颗新核桃转得“咔咔”响。脆响声顺着网络传过去,震得汉克的平板喇叭直刺啦。
“行了,别显摆了。”
张平安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既然粮仓扎稳了,规矩就得立起来。”
他手指在核桃硬壳上轻轻一捻。
“汉克,你是个粗人。只管带兵打仗,保护地盘。这种地、熬水、管后勤的细致活,以后全交给他。”
张平安抬眼盯着屏幕里的老头。
“老鲍勃。”
老头赶紧挺直了佝偻的腰板,把大铁勺往地上一杵,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在!大仙您吩咐!”
“从今天起,你就是三十六方里的‘神农渠帅’。”张平安语速平缓,“德州这片粮仓,还有那些改良过的小麦和牛,全归你调配。”
老鲍勃愣了几秒。
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迸出两行老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就砸了下来。他哆嗦着嘴唇,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泥水溅了满裤腿也顾不上擦。
“谢、谢大仙恩典!我老鲍勃这把贱骨头,下半辈子就钉在德州的地头上!谁敢动咱们一粒粮食,我拿铁勺敲碎他的脑袋!”
张平安没理会他的表忠心。
“记住。这些粮食里蕴含着灵气,是给自家兄弟强身健体用的。凡是没绑黄巾的,一粒麦子也不准卖给他们。饿死活该。”
他随手掐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了。
……
两天后。洛杉矶东区。
初冬的热风卷着太平洋的水汽,吹得破教堂院子里的黄旗猎猎作响。
一长串满载的冷链重卡,轰隆隆开进了教堂后院的空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树上的叶子直往下掉。
车厢门一开。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麦香,混杂着新鲜牛肉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那香味里,还隐隐透着股让人精神一振的草药清气。
强尼光着个大膀子,带着几十个黄巾力士,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都给老子轻点搬!这可是德州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仙粮!”
强尼扯着破锣嗓子吼。粗大的双手抱起一袋百十来斤的面粉,轻飘飘地像拿着个枕头。
不远处的临时厨房里。
几个华裔大妈正忙得热火朝天。案板上剁肉的声音“砰砰”直响,巨大的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第一锅包子出炉喽!”一个大妈掀开笼屉。
热气散开。
里面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面皮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微黄色,肉馅的香味馋得人直咽口水。
强尼扔下肩上的面粉袋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顾不上烫手,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哎哟烫烫烫!”他龇牙咧嘴地嚼着。
包子一进肚子。
强尼就觉得胃里像吞了个小火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连日劳作而有些酸痛的肌肉,瞬间像喝了高浓度兴奋剂一样,猛地膨胀起来。
“卧槽!”
强尼双眼圆瞪。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气血翻涌,红得快滴出血来。
他猛地一握拳,“咔吧咔吧”骨节爆响。“这肉……这面!大仙!我觉得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大象!”
他兴奋地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
周围吃过包子的黄巾力士们,也都一个个面红耳赤,浑身燥热。有人干脆脱了黑背心,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做起了俯卧撑,动作快得像装了马达。
二楼的破阳台上。
张平安站在栏杆边,看着底下那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壮汉。
道袍下摆在风里轻轻晃荡。他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不紧不慢。
“凡人体质,虚不受补。”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点微末的灵气就躁成这样,真要是给他们吃粒洗髓丹,还不得爆体而亡。”
索尔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粉色西装,满头大汗地从楼梯爬上来。
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大、大仙。”索尔咽下嘴里的肉,噎得直翻白眼。他赶紧拿袖口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唇。
“这饭吃得太带劲了。我感觉我那点老寒腿的毛病都没了。”
索尔凑过去,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冒着精光。
“不过大仙,咱们现在人多了,地盘也大了。德州的农场、港口的兄弟们,每天的花销可是个天文数字。”
他搓着沾满油的手指,压低嗓门。
“咱们那个‘太平神恩银行’,账上的现金流快见底了。光靠收信徒那点份子钱,可养不起这十几万人啊。”
张平安没看他。
视线越过那些忙碌的卡车,望向遥远的东海岸。那里,是全美利坚财富最集中的地方。
“咔。”
手里的核桃发出一声脆响。
“饭吃饱了,力气攒足了。光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出息。”
他转身,拖着步子走向那把老藤椅。“既然肚子不饿了。也是时候,去华尔街那片大韭菜地里,割一波洋韭菜了。”
张平安窝进藤椅里,藤条“嘎吱”一声。
“去。把维克多那个黑客小子叫来。”
他端起白瓷茶缸,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告诉他,准备好键盘。我要给老美的金融圈,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