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洋韭菜?大仙,这活儿我熟啊!”
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索尔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粉色西装,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他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水汽,小眼睛冒着贼光,手里还攥着半截吃剩的肉包子。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做空做多玩得溜。但咱们这回,直接用实物砸盘!用德州的面粉和牛肉,砸烂他们的大盘!”
索尔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呲啦”一声。
角落里,维克多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搞定!”维克多猛地敲下回车键。
他抓起桌上的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泛着酸味的响嗝。
“全美只要挂着咱们黄天木牌的超市,结算系统全连上太平神恩银行了。价格标签已经同步修改完毕。市场价的十分之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维克多咧着油腻的嘴,笑得像个营养不良的猴子。“老板,华尔街那帮人,这会儿估计在买去天台的电梯票了。”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地下室里充斥着烤热的塑料味和廉价咖啡的酸气。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左手端起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十分之一?索尔,你这心不够黑啊。”
他吸溜了一口温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晚上吃什么。
“老鲍勃那小麦,亩产过万斤。牛长得像坦克。成本连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买卖,就算白送,咱们也亏不了。”
张平安呸的一声,把半截茶梗吐在墙角的废纸篓里。
“发个通告。三天内,加州老百姓凭黄头巾,每人免费领十磅面粉,两磅牛肉。”
索尔听得直倒抽凉气。
他手一哆嗦,半截肉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
“免、免费?大仙,这可是倾销啊!这是赤裸裸地扰乱市场经济!联邦贸易委员会那帮老头会疯的!”
索尔结巴着,掏出格子手帕胡乱擦着额头上的汗。
“那帮人疯不疯,关我什么事。”
张平安走到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墙前。右手掌心里,两颗发红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老祖宗在天上撒甘霖,是为了普度众生。不是为了给那帮穿西装的蛮夷赚差价的。去,按我说的办。”
……
三个小时后。
芝加哥,全美最大的农产品期货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冷气开得像冰窖,但几百个交易员却满头大汗,衣服全沤透了。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慌,混杂着腋臭和劣质香水味。
“卖!给我抛!不计成本地抛!”
一个戴着红背带的资深交易员,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狂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双眼血红,指甲死死抠在桌子边缘,抠翻了皮肉都没觉得疼。
墙上那块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型电子屏上。
代表着小麦、大豆和活牛期货价格的三条粗线,原本还平稳地在历史高位震荡。
就在半个小时前,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以一个直挺挺的、令人绝望的九十度角,轰然砸穿了底部的绿色支撑线。
那是断崖式的暴跌。
是华尔街金融史上,百年难遇的“死神瀑布”。
“跌停了!全线跌停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实习生瘫软在椅子上。他双手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我的保证金……全爆仓了……”
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绝望的怒骂声,交织成一首送葬曲。
交易大厅二楼的VIp包厢里。
四大粮商之一,嘉吉集团的北美区执行总裁,正死死盯着那块暴跌的屏幕。
他手里端着的那杯苏格兰威士忌,因为手抖,酒液全洒在了昂贵的定制西装裤裆上。
总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呼吸粗重得像个破漏的风箱,假牙在嘴里磕碰出咯咯的细响。
“怎么回事……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旁边的首席分析师脸上。
打得对方金丝眼镜飞出两米远,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报告上不是说,德州大旱,今年全美粮食减产三十%吗!为什么市面上突然冒出几百万吨的现货!价格还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
总裁揪住分析师的领子,疯狂地摇晃,眼珠子快凸出眼眶了。
分析师捂着脸,吓得直哆嗦。
“是、是加州那边……那个太平教会。”
他结巴着,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到总裁面前。“他们的冷链车,刚才把洛杉矶、旧金山的所有超市都塞满了。而且……而且他们还在免费发面粉!”
“免费?”
总裁愣住了,脑子嗡地一声,像挨了一记闷棍。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晶酒杯“啪”地掉在地毯上,碎成几块。
在老美的商业逻辑里,你可以打价格战,可以搞垄断。
但你不能他妈的免费啊!这简直是掀桌子,直接把资本主义的底裤都给扒了!
“完了……全完了。”总裁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华尔街那些做多农产品的对冲基金,今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排队去跳天台了。”
……
洛杉矶东区。破教堂地下室。
“哈哈哈哈!”
索尔那公鸭嗓子一样的笑声,震得地下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盯着屏幕上太平神恩银行那个不断跳动的账户余额,眼珠子冒着绿光。
虽然粮食是免费发的,但那些疯狂涌入黄天超市的顾客,把其他生活用品买空了十几次。资金像海啸一样倒灌进教会的账户。
更别提那些趁机跟着做空农产品的小额信徒,赚得盆满钵满。
“大仙!发了!这回咱们是真的把四大粮商的底裤都给扒了!”
索尔激动得原地转圈,粉色西装下摆像蝴蝶一样乱飞。
他掏出指甲锉,狠狠亲了一口。“这招太狠了。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这会儿估计连买天台门票的钱都亏没了!”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靠着椅背。
手里那两颗核桃“咔咔”响着。
“蛮夷的金融,不过是击鼓传花的骗局。”他吹开茶杯里的浮沫,吸溜了一口。“拿实实在在的粮草砸下去,那层纸糊的繁荣,一戳就破。”
“嗡嗡——”
桌上的军用三防手机震动起来。
索尔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大仙……是沃尔玛的北美总裁打来的专线。”
索尔拿起手机,按下免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到极点、还带着浓浓哭腔的男声。
“张、张先生。”
沃尔玛总裁的声音发颤,像是在寒风里站了一夜。“我们全美三千家门店,生鲜区已经发臭了。连个买手纸的客人都见不到。股票开盘十分钟,直接跌停。”
那头传来一阵翻找药瓶的塑料声响。
“求您高抬贵手……再这么倾销下去。明天早上,沃尔玛就只能宣布破产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