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在西跨院里站了一会儿,盘算着晚饭的事。
傻柱家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晃来晃去,丁秋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咯咯地笑。
张立言抬脚往中院走了两步又缩回来。人家刚结婚,小两口如胶似漆的,自己现在去叫人出来做饭,好像不大好。
南艺那边也一样,张立言想了想,要不就去后罩房找司马灰。
张九衣那个小徒弟做菜虽然比不上傻柱,但凑合一顿总比饿着强。
张立言刚走到后院,闫埠贵就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他走路没声儿像只猫,从墙根底下溜过来的把张立言吓了一跳。
“张厂长,我有重要情报向你汇报。”
闫埠贵压低嗓门眼睛左右瞟着,见四周没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立言接过账本看了一眼。最新的记录是今天的。
“腊月二十,中午,许大茂家私下送野鸡一只给傻柱。”
闫埠贵还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
“张厂长,这可是你从广西带回来的鸡,他们没经过你同意,居然私下送人吃?这怎么可以呢?”
张立言把账本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闫埠贵。
“说说你的目的吧。”
闫埠贵有些兴奋地搓搓手。
“张厂长你去港岛那边算我一个,我其他本事没有记账一流,只要有我在不论是傻柱或是许大茂他们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用了多少钱,我都给你记得一清二楚。”
张立言听闫埠贵这样的说法,没急着接话,他翻了翻账本往前翻了几页。
好家伙从腊月初一开始一天不落,谁家买了什么,谁家来了什么客人,谁家两口子吵架摔了碗,谁家孩子偷吃了邻居家的枣,全在上面。
连何大清回来的那天都记着:“腊月十八,何大清从保定回来,住傻柱家,没见带行李。”
张立言想想这老头好像是有点用,他去港岛那边人生地不熟,身边正缺这种眼线。
闫埠贵见张立言没有直接拒绝,就知道有戏于是继续加码。
“张厂长,不单单是我,你想我们家有四个孩子,到时候跟许大茂他们分到一起,有什么情况他们回家跟我说,我再记录下来交给你,这样下面有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张立言有些震惊地看着闫埠贵,这老头还真是个人才,四个孩子那就是四双眼睛,四张嘴。
院里谁家一年吃几两肉他都门儿清,再往下发展,谁家半夜起来上几趟茅房他都能给你统计出来。
闫埠贵一脸殷切地看着他,张立言想了一下说道。
“只要你能说到做到,去港岛那边就算你家一份。”
听张立言这样说闫埠贵大喜过望。
“谢谢张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替你做事。”
就在这时,张立言看到司马灰端着锅碗瓢盆从后罩房里出来了。
那小子把一摞碗码在院子里的大盆边上,拎着壶往盆里倒热水,然后开始洗碗。。
张立言本来打算去后罩房彻喝一顿的想法落空了,他收回目光脸色不太好地看着闫埠贵。
“老闫,今晚我去你家吃顿晚饭没问题吧?”
闫埠贵有些肉疼,嘴角抽了两下,但还是拍着胸脯说。
“没问题,张厂长能来蓬荜生辉啊,正好我家瑞华也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张立言没接他这句直接说道。
“你去弄两斤猪肉,再弄只土鸡来,不然不够吃的。”
闫埠贵顿时肉疼得脸都皱起来了,两斤猪肉加一只鸡,那得多少钱?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家里还有白菜,还有粉条,炖一锅也够吃。
闫埠贵支支吾吾的还是没敢开口,乖乖的去买肉了。
“哎,好的,张厂长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买肉。”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张厂长,那鸡买多大的?”
“肥的。”
闫埠贵缩了缩脖子,快步出了后院。
闫家在前院西厢,两间房外头一间是堂屋加厨房,里头一间住人。
屋里光线昏暗,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照着墙上的旧年画,画上的胖娃娃脸都黑了。
杨瑞华正在案板上切咸菜疙瘩,看见张立言进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局促地招呼他坐。
张立言刚坐下,闫解旷与闫解娣两个小朋友就围了上来。
解娣最小才五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脸冻得红扑扑的,解旷大一点七岁,鼻涕拖着两条清亮的小河,吸溜吸溜的。
大哥哥,是来我们家吃饭的吗?如果是的话,我把我的咸菜丝多分一个给你。”
闫解娣奶声奶气地说,小手举起桌子上的一个豁了口的小碟子,里面是几根细细的咸菜丝,黑乎乎的像是腌了很久的萝卜皮。
张立言听着几岁的小朋友这样说,突然一下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碟咸菜丝,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脸,解娣的嘴唇干裂着,解旷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桌子上只有咸菜,连个炒白菜都没有。
这闫埠贵真不是东西啊,竟然如此虐待孩子。
张立言伸手摸了摸解娣的头,手底下的小脑袋瓜又软又热。
“没事,我们今天不用吃咸菜,我们今天吃肉肉,大肉肉。”
闫解娣眼睛一亮,瞳孔里映着那点昏黄的光,她往前凑了一步小手攥住桌沿。
“可是叔叔,我还没吃过大肉肉,只有在过年的时候能分到一丢丢。”
闫解娣把自己的小指竖了起来,露出半截小指甲盖,表示就这么一点肉。
张立言看着那半截小指甲盖,喉头有点发紧。
“没事,今天吃肉,让你们吃饱了。”
此时闫解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立言,她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大哥哥,这是真的吗?”
张立言十分肯定地表示。
“这是真的,你爹他说请我吃饭呢。如果他敢糊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听张立言这样说闫解旷与闫解娣两个小家伙在边上不停地鼓掌。
解旷拍完手,拿袖子擦了一下鼻涕,然后来了一句。
“那大哥哥,以后你能经常来我们家吃饭吗?这样我们就能经常吃到肉肉了。”
此时刚提着肉进门的闫埠贵,听到这句话整个脸都绿了。
他左手拎着一条五花肉,右手提着一只褪了毛的鸡,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立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闫解旷这小子提议不错。
以后自己隔三差五就得上闫埠贵家来吃一顿。自己吃啥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改变这几个孩子的伙食。
不然再让闫埠贵养下去,最小这两个小家伙搞不好就跟大哥一样饿出毛病了。
“老闫,肉买回来赶紧做吧,孩子们都饿了。”
闫埠贵嘴角抽了抽,把肉和鸡递给杨瑞华,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杨瑞华接过肉脸上也露出难得一见的喜色,她麻利地系上围裙,把鸡剁了,五花肉切了一半留着一半。
闫埠贵在边上盯着呢,她没敢全切。
张立言看在眼里没吭声,今天先这样,改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