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兵学员推荐表,两张,盖着市革委会的大红印章。
这两人来之前调查好的,知道他有两个关系很好的姐姐,特意准备了两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丛医生,当时是我犯糊涂了。”
甘子旭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连甘建忠都被他的举动吓到。
他把头低下,坐着鞠了躬,鼻尖几乎要碰到餐桌。
“小小心意,希望您能笑纳,也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
丛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两张申请表。
“这东西不好弄吧。”
甘建忠忙道:“确实不好弄,但是丛医生,请你放心,我们既然把东西拿了出来,那就保证一定能办成。”
一定能办成。
丛越狠狠地心动了。
他希望两个姐姐不要一辈子窝在农村里种地,因此给她们买课本,希望她们能够在几年后参加高考,改写人生命运。
但其实他心里没底,两个姐姐毕竟只读过小学,若不是原主从前放学了教她们识字,她们可能还是半个文盲。
平时还要务农,丛越不担保她们能腾出多少时间自学,也不知道她们自学的效果如何。
不得不说,甘家父子这份礼物,送到他的心坎上了。
有了这两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丛晓和丛漫很快就能上大学,大学毕业,肯定能分配好工作,不用继续种田。
这么一来,等到1977年恢复高考,她们愿意考,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不会妨碍她们报考。
若是不愿意考,那也无妨,那时候她们大概率已经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不需要丛越继续担心了。
思及此,丛越的手按在表格上,露出微笑:“那我就笑纳了。”
甘家父子不约而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愿意收就好。
甘建忠脸上挤出笑容:“丛医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求,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
丛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道:“甘子阳入狱是他咎由自取,希望他好好改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甘建忠脸上笑容一僵,僵硬地点了点头。
“子阳犯了大错,是该好好改造。”
丛越满意地点头,收起两张表格,笑道:“之前那件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大家都不必放在心上,我还有事情,告辞了。”
他离开以后,甘建忠擦了擦额头。
天气冷,其实他没有流汗,但总觉得自己应该流汗。
甘子旭看着餐厅门口的方向,确定丛越已经走了,才凑过去,低声问:“爸,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弟弟那边……”
“子阳那边你就不要有想法了。”
甘建忠冷着声打断他:“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想把他从牢里捞出来,但是从这一刻开始,停手。”
“爸!”
甘子旭差点没忍住站起来:“弟弟在那边已经吃了很多苦,还不能把他捞出来?”
甘建忠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刚才丛越的意思很明显了,不让我们捞人,子阳判了多久,就关多久。”
甘子旭心有不甘:“可是坐完牢以后,弟弟还得被送去劳改农场,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回来了。”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甘建忠闭了闭眼,咽下心底的难受。
“子旭,子阳的前程已经毁了,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你不能因此把自己的前程也搭进去。”
甘建忠睁开眼睛,大手按在甘子旭的肩膀上。
“子旭,现在爸妈等于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了,你要撑起这个家,撑起家族,不要再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甘子旭艰难地点了点头。
丛越回到房间继续收拾行李,没多久,他又迎来了一个客人。
程茂直接来到了他的房间。
“丛医生,你准备回去了吧。”
“对啊。”
丛越指了指桌子:“那边有热水,你渴了自己去倒,别客气,我就不招待你了。”
程茂正就自己去倒了杯热水,给丛越也倒了一杯。
磨蹭了半天,他才问:“丛医生,我那事儿……有进展了吗?”
丛越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了笑:“你进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我还以为你不问了。”
程茂挠了挠脑袋:“我就是不好意思问。”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丛越说:“我之前已经把你引荐给兵团的领导了,他们对你也感兴趣,现在兵团里的工程师应该已经上了火车。”
“啊?”程茂一头雾水。
什么兵团里的工程师?
“就是兵团里的工程师,领导安排他来京市学习交流,到时候顺便给你做一个测试,如果你能让我们的工程师满意,那进兵团的事,板上钉钉了。”
丛越确实向康司令员等人提到过程茂。
但兵团的领导之所以为领导,肯定不会因为丛越一句话就要一个人。
他们对丛越的引荐很重视,特意安排了一个工程师进京,专门为了程茂来的,来京市交流学习才是顺便的。
丛越没给程茂说真相,担心他紧张得厥过去。
饶是如此,程茂已经差点厥过去了。
测试!
“丛……丛医生,我看了你送给我的书,但是……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一知半解,我觉得我不行。”
丛越笑道:“你才看了几本书,没有系统地学习,肯定不行的,但是你这一次,不需要在工程师面前表现出专业能力。”
“你只需要表现出你的天赋就可以,就像当时在182团,我替你做过的天赋测试。”
程茂搓着手:“但是我紧张,当时你替我测试时,我什么都不懂,都没来得及紧张。”
“紧张也无所谓。”
丛越安慰道:“又不是外交部选人才,不用你镇定自若,也不用你有多好的口才。”
“兵团里专门调派过来的工程师,能力肯定比我强,我都能发现你的能力,对方肯定能。”
程茂这才放轻松了一些。
送走他,丛越很快也把行李收拾好了,当天晚上,他很早就上床睡觉。
次日天不亮,丛越就开着从兵团招待所借来的车直奔延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