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晓和丛漫姐妹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又买肉又买菜。
路过的村民见了都要问一句：“今天吃这么丰富，是丛越要回来了？”
丛漫提着菜篮子，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是啊，他很快要回兵团了，走之前再回来一趟，昨天他就打电话到大队里，大队长通知我们了。”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这几天，村民看丛晓丛漫姐妹，没有不羡慕的。
从前，这对姐妹在村里是让人同情可怜的存在，现在，依靠着丛越，一跃成为全村男女老少羡慕的对象。
表彰仪式回来以后，几乎全村人都围在了大队办公室以及丛家，想要听他们说当时的盛况。
丛晓笑而不语，丛漫可是狠狠地炫耀了一把。
“你们姐妹俩都到年纪了，还没谈对象吧，我娘家侄子……”
丛漫打断：“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快点回家去，小越时间有限，不能耽误了他。”
她提着菜篮子，快步走回家里。
远远的，就见到家门口停了辆小轿车。
一定是小越回来了！
丛漫跑着回家，刚进院子就听到丛越的声音。
“小越，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哎呀，我们都还没做饭呢。”
丛越回头笑道：“我借了车，自己开车回来的，比坐公交车要快很多，还早，不急着做饭，二姐，你快过来。”
丛漫把菜篮子放回厨房，这才出来，在丛晓身边坐下。
等她坐稳了，丛越才把两张工农兵学员的申请表格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压了压。
“大姐，二姐，你们看看这个。”
丛晓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字，手猛地一缩，像是被烫着了似的。
“这……这是工农兵学员的表格？”
她的声音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金贵得很，你可别乱来啊。”
丛越笑了笑：“我这次不是立了个大功吗？组织上给了两个名额，我想着，咱们家就你们两个姐姐，我不带回来还能给谁？”
他直接忽略了丛自强、何水仙和丛得宝三人。
也没有提一直想要获得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纪绍文。
丛晓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我们哪配得上？我们就读过小学，去了大学跟不上人家，丢人不说，万一被人举报说咱们走后门，你也要受牵连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眼眶也红了。
丛漫盯着两张表格在发愣。
过了许久，她才一把抓起其中一张表格，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像炸开似的收都收不住。
“真的？这是真的？”
丛漫的声音又尖又亮，差点蹦起来，“姐！你看！工农兵学员！我能上大学了！我能去城里了！”
丛晓伸手去捂她的嘴巴：“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丛漫这才压低了嗓门，可那兴奋劲儿一点没减少。
她把表格抱在胸口，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低头去看上面的栏目，嘴里念叨着：
“姓名，籍贯，家庭成分……这些我都知道怎么填，但是我怕出错啊，小越，要不你帮我看看？”
丛越刚一点头，丛晓就摇头。
“我还是觉得不妥。”她看向丛越：“小越，你把名额给我们，真的不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丛越没说真相，只道：“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去。”
甘建忠这种层次的人物，既然把名额交出来了，肯定在背后安排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姐，你别担心了。”丛漫拿着表格看了又看，眼角的笑意越来越盛。
“小越立了这么大的功，领导给两个工农兵学员名额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丛晓看了看丛越，见他表情没有异状，终于放心下来。
她拿起剩下的一张表格，向丛漫一眼，来来回回，把上面每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心里又升起另一份担忧。
“这名额太扎眼了，村里多少人盯着呢，要是走漏了风声，肯定有人使坏。”
丛越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大姐说得对，所以我要叮嘱你们两个，入学时间是明年秋天，在这之前，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不管是邻居还是亲戚，谁都不能提。”
丛晓立刻点头：“这个我懂，嘴要紧，不然好事也能变成祸事。”
丛漫也收敛了笑容，把表格小心地放回桌上，用力拍了拍胸口：“放心，我嘴严得很，就连咱们爷爷从棺材里蹦起来问，我都不说。”
丛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平时最爱跟人唠嗑，我可不太放心你。”
丛漫急了，跺了跺脚：“那不一样！这是大事，我分得清轻重，你要不信，我给你发个誓……”
“行了行了。”丛越拦住她。
“记住了就行，明年秋天之前，谁问起来，就说不知道，有人要是问你们为啥最近心情好，也得找个别的由头。”
丛晓抿着嘴唇想了想：“这还用想由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上了电视上了报纸，我们的心情还能不好吗？”
丛漫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姐说的是，这关乎我们的前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丛越看着两个姐姐，一个还在紧张地绞着手指，一个已经忍不住开始盘算进城要带什么行李了。
他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心思拉回来。
“明年秋天才入学，在此之前，我给你们买的那些书，你们得学会了，不然入了学，和别的同学差距太大，你们自己也难受。”
两人的神色总算是彻底严肃起来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给你丢脸。”
丛越笑了笑，指着表格：“坐下来，我教你们填表，走的时候就把表格交上去，你们就在家里等着，会有人找你们对接的。”
丛漫连忙翻出钢笔，坐下来和丛晓一起，在丛越的指导下把表格填好。
墨水晾干了，丛越才把表格小心收好。